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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芳狐疑地打量他,打量他磨花的牛仔裤和手肘处洗不出来色的棉袄,最后说,“啊,这样啊,婶信你,小陆。”

她把眼泪擦干,去攥陆宇已经负重累累的手腕,“有啥事你得告诉你婶啊,小陆。我们啥都不懂,就认识你一个大学生。你跟领导,”张芳去看王勖,王勖适时地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来,戴着英纳格的手腕搭在陆宇的肩膀上,“你最有本事了。”

为了配合她的话似的,王勖说,“宇哥,好久没见了,我请你去喝杯咖啡吧?”

陆宇被手腕和肩头的压得木然了,他拨开老张太太和王勖,拎着他的菜和精排往市场门口走去。

上车时他才觉得一阵接一阵的恶心,强撑着把车倒出来后,没忍住跑下去找垃圾桶吐了。

菜市场附近的垃圾桶堆满了腐烂到极致的肉和菜,上面盘旋着嗡嗡响的黑云似的苍蝇。陆宇恍惚间觉得自己的的确确是死了,现在被苍蝇和蛆围着的就是自己放了三天的尸体。

“喏。”旁边递过来一瓶依云,接着他被轻柔而精准地按了下背上的某个穴位,哇的一声把胃里的东西全吐空了。

陆宇漱好口后王勖又帮忙开了瓶水让他洗手,等两个瓶子以同一种姿态依偎在垃圾桶里后,陆宇直起腰,推开王勖扶着他的手,“你有事?”

王勖摇摇头,于是陆宇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回车上。刚按下车锁,一扭头,王勖就坐在副驾驶对他微笑,这相当惊悚了。陆宇说,“你要来我家吃饭?”

“这就不用了哥,我应该还没到那个级别。”王勖牵起陆宇的手腕,“我帮你按按吧,你吐了那么久,头晕吗?”

陆宇是真的,真的没办法了,鬼上身也不过如此。俩个人一会儿在车里劈头盖脸打一仗,季潮生看行车记录仪说不定觉得他们俩在车震。难道王勖也要上他?

不过他的力度拿捏得极其精准,缓缓用劲,陆宇很快觉得胃里没那么烧着疼了,他把手收回去,“谢谢啊。”

“没事,习惯了,需要我帮你开车吗陆哥。”王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开始挽袖子,手腕一翻露出一道紫红的勒痕。陆宇忍不住问,“手上咋了?”

“哦,你说这个?”王勖扬起手腕给陆宇看,“绳子捆的,好看吗,挺艺术的吧。”

陆宇不是没听过这种玩法,只是那勒痕实在触目惊心。他稍微推了下王勖的袖子,一道长长的新鲜的鞭痕就刻在他手臂上。“这也是他弄的?”

“哦,这是他老婆。”王勖说这句话时有种矜持的得意,“也可能是他儿子,我不怎么记得了。”

你不怎么记得,那我也不怎么在乎。陆宇说,“我不懂艺术,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王勖看着他,“那下次我只好对那位不知名的大娘和她的朋友们说,那位松城工业大学95届毕业生陆宇先生和政府特邀投资商睡了一觉,拿了他的30万补偿金。”

陆宇毫不犹豫地,一拳挥到他脸上。

座椅放倒,两人在车里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很难分辨出常年坐办公室的公务员和黑白颠倒做重体力活的两个人谁体力更好,总之最后都挂了彩。

王勖一边擦脸上的血一边给陆宇揉后腰上的淤青,陆宇从储物盒里翻了包纸巾出来丢给对方,“给鼻子堵上,别给车弄脏了。”

“那不能,这车洗一次我一周工资都没了。”王勖又给陆宇捏了捏肩膀,“真是当大少爷的命。”

这话他小时候就总听,那时候小孩儿都仇视格格不入的季潮生,只有王勖一个小孩莫名其妙看陆宇不顺眼。大家玩打联合,他一个人蹲在跳房子的小格子里,不和大家玩也不说话。

陆宇有次急眼了,硬给他拉到他们队伍里玩,结果王勖哭着跑回家,说大家都跟陆宇玩,都不理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和陆宇好。

后来被陆宇按地上揍了一次,揍得王勖俯首称臣从此鞍前马后地伺候陆宇,陆宇的假期快乐,单词和古诗抄写大部分是王勖代劳。他们俩小学初中在一个学校,王勖复读了一次,也跟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那时候他们这一片的家长提溜自己家孩子好好学习,都会用陆宇和王勖做例子,“你看看人家孩子,从来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的,人家一有空就闷头学习,从来不去外面撒野。”

两个青春期都不会打架的小孩倒是在快三十岁的时候打了一仗。陆宇对着嘿嘿傻笑的王勖骂了句“傻逼”,“你虎吧,找我有个屁用,我现在最多能帮你报警。你找季潮生就有用了?他手能伸那么长,政府领导虐待男小三他也管?”

王勖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报警啊,又和你们家那个有什么关系啊。”

陆宇简直要改名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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