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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援,能不能接受让陈吉时不时出差。

怕连云滋不同意,他还劝:

“孩子大了,不能总放在身边,陈吉的天赋很特别,那么强悍的注意力,无论集中在什么事情上,都能比一般人做得更厉害。”

听到这话,连云滋当然高兴,像去开家长会被老师特意留下来夸,但是让陈吉出差的话还是不放心。不管怎么说,陈吉几乎没出过塘城,又在山里待过太久,对现代社会的运行规则不很熟悉。

专注有时是好事,过分了容易遮蔽掉对环境中其他突发情况的注意。报社的摄影师,其实一定程度上就是摄影记者,现阶段连云滋当然不能放心陈吉独立出去,或者和自己以外的记者搭档跑报道。

“我要回去问问他。”没有直接拒绝领导,连云滋只说要问当事人,付桐拍他的肩膀,回撤几分严肃的语气,讲:

“不过,要是他自己不想入这行,也尊重,没有理想的话,干我们这一行,很难走长远,开始之前,一切都要想清楚。”

但更多时候,恰恰是有理想的人会更早地幻灭,连云滋没说话,低头看手机,想问陈吉给哥看病看得怎么样了。

又想让他送哥回家之后直接来社里一趟,但莫名觉得紧张,不知道是因为怕与陈吉一同暴露在同事领导面前,叫人看出他们之间不那么恰当与健康的关系,还是忐忑于陈吉可能做出的选择,隐隐地害怕一直围绕自己身边的人有一天找到新的锚点,未来将要投入分离的常态中去。

职业选择

若干年前,陈吉是个小孩,眼前的世界、形形色色的人,总是模糊一片,其中只有一个清晰的焦点。

每一天,他送连云滋上学、蹲在福利院的大铁门底下等连云滋回来,脚下踩着坚硬的水泥地,或者湿漉漉小草,其实都不大知觉得到,除此之外,班里同学叫什么、有哪个老师或者阿姨批评他,全部他都不关心。

因为有连云滋,他也几乎不需要对自己的人生做什么决定。

福利院的其他小孩,或许还需要独立地解决某些成长的烦恼,可是陈吉都不用。那些烦恼,小到去春游带什么零食、被同学拿铅笔戳了要不要告诉老师,大到被校运动队看中,是否同意开始参加训练与比赛……都只是连云滋的一句话,预想的升学路径也清晰,连云滋先选,他在后面拼尽全力跟上就是。

后来发生意外,在深山跟着老人生活,也不需要做什么决定,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劳作,最大程度地亲近自然,不考虑人生规划,不想着成功、成才、如何赢过其他人。

陈吉的想法很简单,生活很简单,很长一段时间内,对他来说,呼吸、茁壮成长就是最重要的事。

而现在,立刻要让他做职业选择,连云滋不知道他清不清楚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晚上回到家,先问哥的事,然后问陈吉:“你愿不愿意到我们报社,做签约摄影师?”

陈吉告诉他:“哥是骨关节炎,下雨天容易发,你给的药医生说可以用,今天又开几盒。”

又回答:“好。能跟你一起工作吗?”

连云滋都预想到他要问这个,如实跟他讲:“嗯……你没有证,跑报道需要文字记者带队——不一定是我,但如果是纯需要现场影像的任务,可能喊你自己去,而且,有出差的需要,频率不定。”

出差?陈吉歪头,直截了当:“我不去。”

连云滋的念头在劝与不劝之间挣扎,18岁,18岁太小了,如果陈吉正常地上了中学、大学,到毕业时做任何职业,不会叫人这样不放心。

这件事几乎成为连云滋恒久的隐恨,不能被想起,稍微一念及,心像被抓揉成纸团一样痛。

内伤般的剧痛下,他又要怪自己当初做错事,又怕事已至此,再瞻前顾后让陈吉错过更多机会。

于是他决定这样:

“我跟领导去商量,你先签约,头两年尽量跟我搭档,出差的话,自费我也一起去。”

只要不离开连云滋,做什么陈吉其实没意见,但是答应覃思微的画也得按期完成,最近,他已经一张张在上色,晚饭后,陈吉又钻进画室,连云滋陪着他,第一次好奇地问了:

“你画这么多鸟,是很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