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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颜祯该是看着何是惟从一个孩童长开到如今这幅面貌的人。
两人是初中同班同学,高中也是一个学校的,他记忆中的何是惟有两个模样,一个是初一第一次见面,一个是高考后最后一次见面。
当然,印象最深刻的是初一刚开学时,个子不算高的何是惟背着一个很大的深灰色书包,抬头问站在门口帮老师点名的颜祯:“这是初一三班吗?”
其他同学都有父亲或母亲带着,有些甚至是两个一起来,只有何是惟是一个人。
当时颜祯只觉得,这个小同学皮肤白,眼睛真黑,看起来还蛮可爱,不晓得他背这么大的书包会不会太累。
当时的颜祯伸手帮忙提了一下何是惟的书包,说:“是的。你书包会很重吗?”
“不重的。”何是惟摇头,然后对他笑了一下,很乖巧地说:“谢谢你。”
如今,曾经那个比他矮上一点、甚至被他认为是“可爱”的人,顶着一张盛气凌人的已经完全长开的脸,对他刚才几乎是哄一样的那番话,说:“不要。”冷冰冰的,完全不为所动,他又说:“不行。我不要康复治疗师。”
换做别人,遇到这样不配合的病人,真是要扶额又脸色难看了。但颜祯没有。就算何是惟看不到,他也依旧体面地微笑着。
颜祯走进病房,走到何是惟床边,对他说:“您需要科学的方式来进行康复,而不是一个人扒着窗户,逞强说自己要试试。”
何是惟像是被冒犯,扬声说:“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需要你。”
颜祯顿了一下,又说:“何先生,相信我吧。”
他是用十足的诚心说的这话。
他很想帮助何是惟恢复健康,至少在身体上,希望他能变成常人那样。
何是惟不应该是现在这幅模样,他救了童蜜。
一个人类为了救一只野猫伤成这样。
就算不看在童蜜的面子上,于情于理,颜祯都会尽全力去治疗何是惟。
颜祯语速平缓,“我是真心希望您能恢复健康。”
他的声音像涓涓细流流进何是惟的耳里,又像一只轻柔而温暖的手拂过他的面庞。
说完这话后,颜祯发现何是惟不说话了,他垂下头,眼皮也半阖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眼前何是惟的这幅模样和颜祯记忆中的何是惟差不多。颜祯记忆比何是惟好许多,他记得初高中的何是惟,记忆中的何是惟就是这样的——看起来难相处,但是吃软不吃硬,说一次好话没反应,说第二次好话就一定松动。
而颜祯最擅长哄人。
其实他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哄人,颜祯对所有人都是这幅模样,怀揣着浓厚的好意,总是能掏出一片温暖的心意上去。
他对陌生人都能包容,对童蜜的恩人兼自己的老同学,自然更是怀着百分之二百的耐心。
见何是惟不说话了,颜祯知道自己差不多成功了。
何是惟松动了。
颜祯发现何是惟微微皱起了眉头,像是在忍耐什么,他用了情体解析的超能力,出声:“何先生,您觉得痛的话,我让护士来给您加点止疼药。”
何是惟抿了抿发白的唇,说:“我不痛。”
嘴硬。颜祯心想。
“好,但是打点止疼药可能会对恢复有帮助。我帮您喊护士来加点止疼药行吗?”颜祯哄孩子一样换了一个能让他接受的说法。
何是惟没有立刻回答,他躺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就算是答应了。
颜祯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出去喊护士了。
听见脚步声渐远后,何是惟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前还是一片漆黑,睁眼闭眼都是一样的,但他习惯了做这样的动作,也会在每次睁眼之前,期待眼前恢复清明,希望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但这次也失败了。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
他加重呼吸,感受着身体上的疼痛。
是疼的,让人难受的疼。哪里都疼。太阳穴附近的伤口最是疼,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人拿着把钝刀在上面割。
他调整呼吸,握紧了手下的床单,在脑中回想着这新来康复师刚才对他说的那些话。
真心希望他好。
请相信他。
好话谁不会说?
但这个新来的,目前看来的确是比前两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