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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卓。
愤恨与委屈经过三年的沉淀变得厚重不堪,林决明自认在此之前他在那人面前把持得很好,不曾泄露一丝一毫。
可任何情绪都是如此,越是压抑就越是蓬勃,夜晚尤甚。想到明日在法庭上的那个人,那张脸,林决明此刻的怨与恨像是打开阀门泄了洪,天崩地裂。
可光是怨恨吗?
林决明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情称不上纯粹,他也无法描述,仿佛这世间一切情绪揉杂在了一些,好的坏的统统碾碎混溶,一时间竟让人不知如何窥视。
想了半天林决明也无法解释自己的万千思绪,索性一股脑地丢给憎恨二字。
顾卓。
顾卓。
你死,我活。
“不,”他缓缓开口慢慢地说,“我明天要亲自去。”
庭审当天上午九点,北京市知识产权法院第三法庭。
这样一个日子,竟是一个大晴天。
北京已经下了好几场雪,可今天的太阳像是要把城内所有积雪全部融化似的。
顾卓到的时候比开庭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助理跟在他身后,顾卓低声跟他交代些什么,助理一次次的微微点头回应。
顾卓手里拎着两个文件箱,信步穿过走廊,上到二楼,拐过拐角,刚准备进厅时突然像是被什么指引着,鬼使神差的抬头看向走廊另一头的方向。
四目相对。
顾卓的脚步骤然顿住。
林决明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注视着他。
一件深灰色的西装, 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也没有闪避,视线直直的落在顾卓脸上, 微笑颔首,打了一个客气的招呼。
顾卓对天发誓,他没有受虐倾向, 但他确实一次次的希望林决明冲上来打他。
此刻也不例外。
但林决明没有, 他饶有风姿的看着顾卓,仅此而已。
顾卓感觉在那一刹那心跳都快停了。
所谓愧疚,根本不足以支撑对视, 那些沉重到无法宣之于口的后悔才是罪魁祸首, 后悔是一种能杀人的情绪, 因为它让你无颜面对,却又指向你所神往的地方。
他想过去,他想过去找他。
顾卓的大脑在方才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罢工了,在这一刻, 他感觉自己肉|体上的行为和思维上的是非观被彻底割裂。
他喉结轻轻一滚, 刚准备走过去,助理在后面轻声提醒了一声“顾总”。
顾卓这才猛的回过神来,这个时候他去接触原告方,他简直是疯了。
他努力的挤出个笑容对林决明点了个头, 随后僵硬的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法庭。
林决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突然就冷下来, 嘴角微微弯了个小弧度,缓缓收回目光。
开庭之后的前半段顾卓的状态是稳的,他思路清晰的把华远方面的答辩理由一项一项地拆解清楚, 寰联提交的证据中存在多处“时间线模糊”的部分,他指出对方的核心证据无法证明华远在接触中获得了任何实质性信息。
整个过程逻辑链条都很清晰,ty那边的律师回应了几次,也都被他压了下去。
林决明坐在旁听席后排靠边的位置,全程看上去也像是在认真的听,顾卓的视线一次都没敢偏向旁听席的方向,定力迫使着自己专注于原告席的律师团队,他没有让旁听席的那束目光影响他的节奏,也没有让林决明的存在打断他的思路。
休庭的时候顾卓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思索片刻后站起身,第一次转向了旁听席的方向。
林决明正低头看手机,感觉到了有人走近便抬起头来,见人也没有意外,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
“顾律师。”林决明笑着开口,“今天的表现很精彩。”
顾卓站在他面前,垂眸,咬了咬嘴里的话后才开口:“我不知道你会来。”
林决明闻言嗤笑一声,“这案子是寰联的,我作为寰联副总,来旁听也很正常吧?”他目光在顾卓脸上停了一拍,意有所指的继续说:“再说,我也确实很想看看,顾律师在法庭上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林决明全程带着笑容,仿若没有任何攻击的模样,顾卓喉结一滑,实在没法接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