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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持明走进玄关，低下头，看着柜子边上的汲月。

他仰着脸在衣架上取一件外套，室内阴气森森，的确是冷的。

宽大的米白色长外套，似乎是同居人的衣服，披在汲月身上并不合身，层层叠叠的，显得脸更小、更白，坐在那儿，垂着眼不吭声，像是一团受伤的动物。

顾持明一眼看去，汲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苍白、脆弱，像个精致易碎的人偶，穿着一身白，浓黑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脸颊也是湿润的，睫毛很浓，拢着一对玛瑙蓝的眼珠，在灯下，无声无息地投来了冷淡的视线。

“你想照顾我什么？我很好，你已经看到了。”

汲月如此说道。

顾持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在他端起杯子之前，抬手碰了一下杯壁，说：“冷了，喝点热的吧。”

他将水壶放好，等着水煮沸，挽起袖子，把沙发堆着的几本恐怖漫画摞整齐，将抱枕一一翻面整理好，又去了厨房，将洗好的杯子取出来，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存货，问汲月要不要洗点梨子。

汲月开了一局僵尸游戏，假装不理会他，实则用余光默默观察对方的举动。

等他再抬头，顾持明已经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杯温水。

一阵热气的雾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起。

“你男朋友，平常会不会帮你吹干头发？”

顾持明漫不经意地问着，目光停在了汲月潮湿的发丝上，几缕湿了的黑发正贴着他耳后的皮肤，显得那块皮肤更白。

【这人的上门“照顾”指的是像男朋友一样照顾你？——兄弟，你安心地走吧！我来给你老婆擦头发！】

汲月也认为这人有点奇怪。

顾持明不应该是突然暴起，把符咒啪地黏在猛鬼额头上？

他还没来得及开始拷问对方，门吱呀一声开了——

钟献的身影从门里进来，玄关没有开灯，一片漆黑，能听见他话里的笑意：“小月，我回来了，你还没睡？在等我？”

【不好！你老公回来了！】系统大喝一声。

小鬼8

在认识汲月之前的那段时间，钟献每天在泡图书馆写论文，几乎没怎么和朋友出去。

中转世界的日子风平浪静，没有副本怪物，没有各种古怪规则和杀戮。

钟献与好友都拿到了暂时脱离副本的权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中转世界休息度假。

这一次度假，与以往的有一些不同。

——他被一个冷脸妹妹跟踪了。

穿着各色裙装的美丽女孩，漆黑长发，雪白的皮肤，面若冰霜，几乎每天都会在他视野里出现，坐在他附近的座位，看推理惊悚小说，默默对他暗中观察，甚至会跟他到停车场。

钟献并不知道此时汲月脑中掠过“猛鬼出动，人类的行迹尽在掌握”之类的中二口号，只是奇怪对方为什么跟着自己。

跟踪者不是每天都会来图书馆，有一定的规律，钟献在笔记上记录了日期，发现对方只在阴天与雨天露脸。

今天，汲月无声无息地在对面坐下来。

余光扫过了桌上的电脑、平板、鼠标、书本和笔。

又抬起头，从上到下浏览钟献的今日着装，白衬衣和薄外套，手指上的首饰。

钟献忽地抬了下眼睛，与汲月对视上了。

从钟献的视角看，即便他已经有点探究的意思了，这位妹妹还是一张冷脸，只移开了视线，假装看窗外的小鸟，过一会又继续看他。

钟献心中有了一瞬短暂的波动。

随后发生了一些意外。

钟献起身去书架拿一本工具书，再回来的时候，冷脸妹不见了，他的钢笔也不知下落。

他有点想笑，分明没做什么，那个妹妹倒是突然跑了。

他本以为对方不会再回来了，但在半小时之后，他被粗暴地打断了论文进度。

失踪的钢笔被手捏着，横在屏幕前，挡住了论文数据。

钟献一抬头，入眼是一张秀美的少女面庞，没有任何神情，眉目低垂，睫毛浓密，手上捏着那只新买的钢笔。

见他没有反应，汲月把笔放下，凑近了在钟献耳边说：“刚才捡到了你的笔，还给你。”

自习室不能喧哗、讲话，汲月只能俯下来这么对话。

一弯下腰，浓黑的长发飘散着，滑过了钟献的脸颊。

凉，痒。

像是被猫挠过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