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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驴车放在院子外面,推门进屋,看到安安正躺在床板上看小人书,一听到动静,安安立刻放下小人书,光着脚奔向柳苏,张开手臂,抱着满身风雪的柳苏,奶声奶气地喊道:“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听这声音,好似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柳苏蹲下身来,指尖轻轻捏着安安脸颊上的软肉,声音不自觉温柔了许多,“想爹爹了?”

安安趴在柳苏的胸口上,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攥着上面的衣襟,不肯放开,“想。”

柳苏轻声哄了几句,安安这才没有闹腾。

晚上柳苏净了手,做了一道荤菜,一道素菜,还有一样点心,安安吃得很满足。

等到入夜时,柳苏从床板底下搬出了几只旧箱笼,上面蒙着一层灰,他用抹布擦干净了,这才往里面装东西。

柳苏这几年都舍不得为自己置办东西,他把攒下来的银两都花在安安身上了。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别的小孩有的,安安也都有。

柳苏把安安喜欢的竹蜻蜓、泥人、小人书都依次放进箱笼,很快箱笼就装满了。

安安抱着一只布老虎,坐在床板上看着柳苏收拾东西,小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爹爹,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呀?”

“咱们换个地方住。”柳苏抬头擦了下额头的汗,抱着箱笼出了院子,放到驴车后面的车厢上,摞得很高。

安安从床板上跳了下来,想要去帮柳苏的忙,可他年纪小,帮不上什么忙,“为什么呀?住在这里不好吗?”

柳苏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离开的原因,静了半晌,他低下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像是揉碎了月光,“因为这里有坏人,我们必须要走。”

安安不太明白柳苏所说的坏人是什么,但他知道爹爹说有坏人,那就是有坏人,“好,什么时候走呀?”

“今晚。”

“这么快。”安安抱着布老虎,眼角微微泛着潮红,像是有些难过,“可是我还没有跟二虎子他们说一声……”

二虎子是隔壁卖烧饼大娘家的小孙子,与安安年纪相仿,两个人平时会聚在一起玩耍,感情深厚。

柳苏知道安安这是舍不得二虎子,但赵昇虎视眈眈,要是不尽早离开,恐会发生变数,他叹了一口气,揉着安安蓬松柔软的发旋,耐着性子哄他,“安安,你听爹说,等咱们到新的地方落了脚,安定下来了,再给二虎子去信,讲清缘由,想必二虎子一定会原谅你的。”

安安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不想让柳苏为难,强行压下心中的难过,红着眼睛,点了点脑袋,“好哦。”

“真乖。”柳苏脸上松了一口气,还好安安没有闹腾,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先上车,爹爹再回屋拿点东西。”

安安抱着布老虎爬上驴车,掀了车帘,安静地倚靠在车厢上,地上还有几个收拾好的箱笼摞在脚边。

柳苏回了屋,把这些年来攒下的碎银都装进钱袋里,再妥帖地放在胸口,这样他才能心安。

走出屋子时,外面的风声更大了,像是孤魂的哀鸣,凄惨又悲怆。

柳苏裹紧身上的旧棉袄,微微低着头,下巴尖缩进了风领里。

他坐在辕头,伸手攥着缰绳,扬着鞭子往驴屁股上抽了一下,“驾——”

驴子挨了一鞭,仰头嘶鸣了一声,迈着黢黑的蹄子走出院子,穿梭巷中。

入了夜,大多数人都歇下了,只有一两户人家还燃着烛火,光线透过屋子薄薄的纸窗落到了地上。

柳苏屏着呼吸,不敢太大声,怕惊动了附近的人。

快要驶出城门口的时候,远处燃烧着一片火光,势如燎原。

吊诡的火光中渐渐显出一片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窄袖收腰曳撒的男人,腰间还别着一把弯刀,刀柄是铜鎏金的,刻着云纹,是锦衣卫指挥使张勋。

“周掌柜。”张勋的样貌生得好,还没当锦衣卫之前是受到众多贵女追捧的世家子,后来进了锦衣卫,掌管着诏狱,恶名远播,也就没人敢嫁给他了,“今夜全城宵禁,您这是要去哪里?”

柳苏跟张勋打过几次交道,这人凶名在外,是皇帝的坐下鹰犬,委实不好对付,他眉眼温顺,让人看不出异样,“官爷恕罪,小人不知道今夜有宵禁,叨扰官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