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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一把将滑落腰间的外袍往上拢,将观山霭从头至脚结结实实裹了个严严实实,观山霭猝不及防晃了晃身子,只半张白净脸颊露在领口外头,疑惑地看向沈栖迟。
沈栖迟只觉得自己如今四大皆空,很应该剃了头出家练无情道去。
他带着点心死如灰的平静,看向观山霭。
观山霭嫌他衣带系得紧,正在扯衣服领子,白皙的锁骨和胸膛露出来一大片,却浑然不觉。
沈栖迟突然又觉得自己还是没办法彻底斩断尘缘。
他忍不住忧心忡忡:“怎么能什么人让你脱衣服,你就脱呢。”
观山霭微微偏头,眼神直白纯粹,有点疑惑:“是你要看的。”
沈栖迟无法共情几分钟前的自己:“那也不能……”
“况且我没有脱掉衣物,”观山霭认真补充,“只是掀起衣摆。”
他面无表情望着沈栖迟,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无理取闹几个大字。
沈栖迟只觉一阵头大,放缓语调,“是我叫你掀的没错,但难道我说什么你都要——”
观山霭眼底的控诉意味越来越浓。
“是我不好,”沈栖迟妥协,叹了口气,“往后除了我之外,任何人叫你掀衣服都不能同意,行不行?”
观山霭轻轻眨了眨眼,乖乖嗯了一声。
他把袖子又往上拢了拢,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身,没有提出异议。
洞穴里安静下来,灵泉咕嘟咕嘟地响。
观山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坐在池边,两条腿垂在石沿下,赤着的脚踝浸在温泉里,过了明路的触手冒出来,趴在暖融融的石头上,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泉水。
沈栖迟打算出去找点药草。
合欢宗不是什么合家欢的团圆地,他年少修为不足时,在宗门纷乱里吃过不少明面暗面的亏,即使他向来懂得谋算,总能让那些试图欺负他的人倒霉,可博弈周旋从无万全之策,偶尔应对疏漏,难免会给自己添上几道新旧伤疤。
他无依无靠又囊中羞涩,自是没人替他疗伤止疼,因而受伤后只能自己进山摸索采药自愈。年复一年,硬生生练出一身半吊子的粗浅医术,勉强算是个不入流的赤脚大夫。
此地灵泉周遭灵气充沛,寻常山野药草经灵气滋养,也沾染了几分灵药气韵,功效远胜凡草。他打算出去采摘几株,回来给观山霭敷一敷,消一消他手腕、膝盖上残留的伤痕。
他和观山霭打个招呼,正要出门,却被观山霭叫住了。
观山霭没看他,只歪着头打量洞壁角落的草木。石缝里钻出几丛细嫩青草,枝叶鲜嫩润泽,绿意浓得发亮,洞壁上的苔藓比昨晚厚了一层,湿漉漉贴覆在石壁上,石缝间抽了好几根纤细的青藤,连洞口垂挂的老藤蔓都悄然冒出了几片簇新的嫩叶。
“这些草。”观山霭忽然开口,“之前有这么多吗。”
沈栖迟微愣,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遍。
他进洞时留意过周围,受灵气影响,这周围植被茂密些也是常事,但也没有夸张到如今这个程度,一夜之间长到这个程度,确实是古怪。
沈栖迟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洞壁上,闭眼探了一下。
灵泉四周的灵气比他昨天感知到的浓郁了至少三成,而且不再是汇聚于泉眼,而是沿着某种固定的路径缓慢循环。
而这些疯长的草木,恰好长在灵气循环所经之处。
沈栖迟睁开眼。观山霭还在看池边的苔藓,脚趾无意识地拨着水面。
沈栖迟心底生疑,他收敛了方才温和松弛的神色,周身那点温和慵懒的气场沉淀下来,目光沉沉落定在观山霭身上,语气谨慎:“你的修为,有没有受影响。”
观山霭想了想。“好了一点。”
沈栖迟看了他一眼,眉头为不可察的拧起,眼中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两厢裨益,相得益彰的双修功法自然是有,只是世间万物此消彼长从无两全,这般彼此滋养的修炼方式,向来进度极缓,合欢宗的功法虽也叫个双修的名字,但其实就是采补之术,向来是以损耗一方本源为代价,堆砌出另一方飞速暴涨的修为。
沈栖迟自小长于合欢宗,根本就没学过什么正经功法,昨晚运转的必然是采补之术,就算他修为浅薄,难以真的伤到观山霭什么,可他提高这么多,若说观山霭一点损耗都没有,还好了一点,他怎么也没法相信。
沈栖迟看向观山霭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愈发担忧。
“你仔细感觉一下。”沈栖迟说,“丹田里有没有亏空,灵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