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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连不愿接受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没抬到老大夫眼前罢了。
合欢宗采补无异于竭泽而渔,杀鸡取卵,除了少数体质实在特殊的会用药物吊着命,大多数凡人乃至于普通的修仙者,都不过是一次性的耗材。
经脉承受不住侵蚀,死了才是常态。
这个女人还活着才奇怪。
沈栖迟站在床边,视线落在那张灰败的脸上,又落在那道从她袖口边缘隐约透出来的墨色乌痕上,神情莫名。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沈栖迟迟疑,但女人如今的情势,想保住命都要慎之又慎,他也不好贸然探查她的经脉。
脑海里骤然浮起一个荒诞至极的猜想,总不能是那人良心发现,放过她了吧。
沈栖迟差点笑出来。
合欢宗教出来的弟子哪来的良心。
大概是哪个小弟子第一次动手,没敢杀人,动手动一半把她扔在沟边自己跑了,本以为她必然会自己断气,没想到她命这么硬。
合欢宗这样的人也很多,生来就杀人如麻的到底还是少数,绝大多数人第一次下手的时候手都会发抖。
可惜时间久了,要么麻木,要么发疯,清醒的反抗者就会从捕食者沦为猎物,到头来也是丢了性命。
触手在包袱里拱了一下,从包袱边缘的缝隙里探出来,想拉沈栖迟的手。
他的手还在抖。
沈栖迟没低头,手从包袱边上伸进去,指节碰到一团闷得热乎乎的绒毛。
那团绒毛窝在包袱里面,被布料裹了一路,体温聚在那一小片空间里散不出去,摸上去像是一个软乎乎的暖炉。
沈栖迟能感觉到下面微弱的起伏,观山霭的触手立刻缠上来,在他指节上绕了一圈。
他一下一下捋着绒毛,手指拨弄触手,眼底的寒意褪去,漾开几分柔和。
以这个女人当时的状况,应当是出事不久就碰到了沈栖迟两人,合欢宗的人想必就在附近,沈栖迟正了正心神,计算此地与合欢宗的距离。
手指在毛团身上一下一下揉弄,观山霭也不闹,被弄痒了,就用触手卷起他的手指,放到另一个地方。
密地地处偏远,他们动身的速度也算快,以他激发阵法的时间来计算,即使真有追杀的,也不至于来的如此快。
更何况那估计是个愣头青。
可若不是追杀,这群人来此地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沈栖迟事事留心,对宗门收割过的地方都有印象,老大夫也说,几年前这里刚被收割过一波,按理说,新的耗材还没有长成,此地不该是合欢宗的目标才是。
可是偏偏出现了合欢宗弟子的踪迹。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覆下一道浅影,指尖无意识揪着观山霭的软毛,周遭动静似都淡了,一心沉在思绪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栖迟视线重新落回女人身上,凝视她手腕内侧那道墨色痕迹。
他没有采补过什么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被术法采补后还能活下来的人,气血亏空成这个样子,体内经脉必然受损,留有施法痕迹,若是他探查一下,想必能从另一个角度了解功法运转的逻辑。
不过得等她缓过这口气。
沈栖迟捏捏触手,目光落向远处虚空,视线没有焦点,眉峰轻敛,周身漫开一层沉思的静默。
看来他们有必要在此地多停留一阵子了。
指腹在那团绒毛上慢慢地,一上一下地搓着,力道柔和,包袱里传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啾,沈栖迟手指一顿,失笑,抽出手拍拍他,气声道:“不闹你了,再忍忍,等她醒了,有点事问她,问完就走。”
观山霭觉得呆在包袱里挺好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换了个姿势,触手探出去,把沈栖迟的手扯回自己背上,翻个身,摊成了一个片。
沈栖迟眉间郁结舒展,一身迫人的紧绷尽数散去,神色慢慢柔和,一下一下替他顺毛。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大夫端了药碗进来,药汁是深褐色的,热气从碗口往上飘,在午后光线里扭成一道细长的蛇形。
他在床边坐下,勺子撬开女人的嘴灌进去,褐色的药汁从嘴角溢出来,顺着她下颌淌进颈侧。
老大夫边灌边叹气:“就算是侥幸保住一条命,以后也有苦头吃喽,可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