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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山霭鼻翼微微翕动,他对生命的气息太熟悉了,眼前之人分明早就死了。

心念飞转只是一瞬,观山霭收回心神,决定不再管,触手重新向丹田刺去。

“别弄死他。”

沈栖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声音低沉冷厉,还带着未退的杀意,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观山霭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的长剑反着月光。

观山霭收了劲。

触手在领队身上蠕动,几声恐怖的闷响过后,领队的肩膀、手肘、膝盖几处大关节同一时间被外力拧脱臼,肢体以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歪向各处。

领队四肢关节尽数脱卸,浑身失去支撑,身体整个塌陷,如同一滩烂肉一般瘫软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那几根触手从本体上自行断开,作绳子死死缠在领队身上,将他捆在原地。

几个小弟子还摊在地上,观山霭也分出几根触手随便捆了他们一下。

灵气被抽干之后,他们的脸已经不太像活人的脸了,皮肤干瘪凹陷,仿佛一层贴在骨头上的麻布,颧骨和眉弓突兀地顶起来,眼窝塌下去,眼睛凸起,四周一圈青灰色的阴影。

宽大衣袍松垮垮挂在身上,布料多处撕裂开大大小小的破口,裂口处能看到底下清晰的骨骼轮廓,青筋和细小的静脉从皮下浮上来,颜色灰败,同样触目惊心。

那画符的年轻人也在其中,手指还按在那片灰白色的枯草丛里,指甲缝里全是暗红的朱砂,像是干涸的血迹。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丹田里的灵气已经见底,经脉像被抽空了水分的河床一寸寸裂开,连心跳都在变慢。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手背上的皮肤正在变薄,血管从底下透上来,四肢像是脚边那株干枯灌木的茎干,泛着如出一辙的灰白色。

然后那道光劈下来了。

他没看清是谁出的手,只听得轰隆巨响,阵法在那一剑之下碎得像被踩烂的蜘蛛网,吸力骤停,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侧脸磕在碎石上,疼得眼冒金星,他却顾不得,只贪婪地吞咽着失而复得的空气。

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挣扎着抬起头。

坡地上多了两个人。

前面那个身形颀长,松姿鹤骨,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勾勒出肩背利落的线条,腰间束了同色革带,没有佩玉,连长剑剑鞘都是素面的,浑身上下极为素简,唯独用一条亮眼的海棠红发带束了一个高马尾。

后面那个更加怪异,一身白袍从头罩到脚,袍角在夜风里翻卷,脸在月光底下漂亮得不像人——他本就不是人,无数根触手自身后虚空探出,铺满了大半片夜空。

一股酸麻的惧意猛地攥住他胃部,腹中一阵阵拧转抽痛,他喉头滚动,艰难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心脏在干瘪的胸腔里跳得飞快,砸在突出的肋骨上,不知道自己是该感激还是该害怕。

他活下来了。

但救了他们的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像活人,让他后脊发凉。

尤其是那个穿玄色劲装的,他扫了一圈地上的人,目光中没有丝毫情绪,就像在清点一堆堆放整齐的货物,看得年轻人心底一阵阵发寒。

他下意识想要挪动胳膊往后缩,这时才发觉自己动不了了,低头一看,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乳白色的触手,把他和其他弟子捆在了一起。

坡地上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试图起身。

沈栖迟站在坡地中央,月光把他玄色劲装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硬的银边,束起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

他目光缓慢扫过遍地狼藉,朝领队走去。

他们已经盯上这群人很久了。

时间倒转,沈栖迟和观山霭赶到镇西时,坡下的火把光正好漏过灌木枝杈,在他手背上落了几道细碎的光斑。

火把在夜风里摇曳,把几个弟子的影子拉得一会长一会短,扭曲着投在地上,空气里混着诡异的腥气。

沈栖迟眯了一下眼,闪身躲在树后,观山霭跟着他,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小半张脸,鼻息扫在他后颈上,温温的。

潜藏在四处的小触手团子纷纷溜回来。

树洞里那个沾了一脑袋木屑,沈栖迟顺手捞起来,拿指腹把碎屑一粒粒掸掉,递给观山霭。

其他团子见了,顿时争先恐后地涌过来,乌泱泱全部挤在沈栖迟靴子周围,一团团互相推搡拥挤,不停拱蹭。

观山霭伸出触手,轻轻一拨,把挤挤挨挨成一团的触手团子们打散,它们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开,贴着地皮往观山霭脚踝上汇,一根接一根没入袍角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