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页(2 / 2)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方行柳错愕抬眼,身体狠狠一震。
这个声音……
是他在梦里听见过的声音!
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了那杆戳灯上,一个令人惊愕的名字呼之欲出。
“你是……点灯人?”方行柳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点灯人并未回答,只是缓缓朝鹿鸣渊的方向迈了一步,两步……直至他身前。
鹿鸣渊也并非是沉着冷静,八风不动,而是——他动不了。
一截惨白的手腕从点灯人宽大的袖袍里探出,仿佛只是随性一点,那一贯桀骜嚣张的高大青年便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在厚重雪面上凿出两道坑凹。
方行柳吓了一大跳,抽出青笋闪身挡在了鹿鸣渊身前,目光沉沉看着黑衣人:“你究竟要干什么?”
鹿鸣渊受灵压所慑,呼吸陡然加重,青筋绕着脖颈纵横交错,眉心憋得通红,挤出一句:“走!”
像是知道面前的人不会听自己的话,他艰难挪过眼珠,斜睨着白衣书生,嗓音里夹着冰渣:“谷间蝉,带他走。”
方行柳回头瞪他一眼:“你闭嘴!”
说着,他架剑指向点灯人,与之对峙,心跳如擂。
好强悍的压迫感……
仿佛只是站在他面前,便能被随意地搓长捏扁。
若非对方并未刻意针对自己,现在跪在地上的,可不止一人。
方行柳额头冷汗密布,心念急转,目光落在那黑压压的兜帽身影上,忽地想到什么。
月宫曾被雁歧下过封印,只进不出。
但这个人却轻而易举将谷间蝉从里边抓了出来。
所以要么此人有破解封印的本领,要么……他一直就在月宫之中!
方行柳更倾向于两者兼并。
陵中城里,能达到如此修为的人,唯有……
“陵中城,大司命!”方行柳话出口的瞬间,连自己后颈也汗毛倒竖,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陵中城大司命,竟然就是那位曾游走平川界的点灯人?!
原来当初在枉死崖下脱身之后,他根本没有消失,而是一直躲在陵宫紫府!
鹿鸣渊当即便想到了雁歧的那句提醒,不知为何,心猛地往下坠去。
那人并不否认,只是轻轻一叹:“我早告诉过他,为仇怨陷入偏执,下场只能是万劫不复,可惜,他还是没听我的话。”
这口中的“他”,似乎指的是雁歧。
方行柳不及多想,剑尖微颤:“大司命是为了千机阁一事来问罪的?”
“是,也不是。”大司命随手将戳灯的杆柄掷入雪地,刹那间灵风劲扫,方行柳被这股力气掀开,而黑衣人则抬手缓缓点在了跪姿青年的眉心上。
方行柳趔趄几步,被谷间蝉从后接了一把,堪堪稳住身形。
咔哒——鹿鸣渊腰间的芥子囊断掉系绳,被取物术托举着,轻飘飘落到了大司命掌心。
方行柳呼吸急促起来。
他和鹿鸣渊都清楚,里面装的是半本乱字书里寻回的青鸟骸骨。
“你要做什么……”
方行柳嘴唇颤抖起来,不可遏制地褪去血色,眼睁睁盯着那只芥子囊被惨白手指合拢,一点点揉碎,化作齑粉。
鹿鸣渊被抵着眉心,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撼动那两根泰山压顶般的手指。
他只能用力抬眼,绯色流焰转为血赤,双目通红地死死盯着眼前之人。
丹棂小雪飞旋而出,撞上了大司命抵住鹿鸣渊的那只手臂。
趁对方恍神间,素伞猛地张开,旋转着拦在跪地的青年面前。
大司命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把伞,端详良久,目光追溯着灵力的来源看向方行柳,半晌恍然大悟:“啊……是你!”
方行柳一怔:“什么?”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大司命侧过身,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就将鹿鸣渊双手缚住,转而朝方行柳走过去:“老朋友,看来你还没有死心。”
一边说着,他提起旁边的戳灯,悬着的纸灯笼轻轻一点,一股极细的水流自雪地间融化,缠绕上深红的伞骨,霎那间,伞身被水流覆盖包裹,倏尔凌空一展,竟有无数水刃从伞盖下激射而出。
鹿鸣渊侧过头,深深望了方行柳一眼,再次翕动嘴唇。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