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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电闪烁,短暂的阒寂之后,是更加来势汹汹的奔雷。

影子穿梭在黑暗中,高马尾凌乱颤动着,四下只闻低沉急促的喘息声。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隐约出现一座黑黢黢的小山丘,浓烈的血腥味铺天盖地从中传来,溶于夜色中的血泊在脚下汇聚成潭,四下蔓延。

一道电光再次将眼前画面渲染成白昼。

他惊愕看着眼前堆叠成山的尸体,以及坐在尸山最顶端的那个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青年。

青年默默擦拭着手里的剑,忽而抬眸一瞥,耀目光亮稍纵即逝,将来人耳后晃动着的骨牌点数也映入眼底。

一个“六”和一个“一”。

刹那间,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篝火、烤鱼、芭蕉叶下缠绵的亲吻、芳丘的箫声。

他拼命想找到这些东西的源头,可总是无功而返,只能任由冗杂繁乱的碎片切割着自己的神经,然后艰难消化着这股痛意。

漆黑双眼里,无数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欲望在其中起伏挣扎,最后死气沉沉地融为一体,化作浓稠的血,深红的血,从眼眶中满溢出来。

已经不大像个人了。

像从黄泉苦海里爬出来的妖魔。

他怔怔想着,怎么会呢。

我已经杀光了所有的“我”,几乎是拼凑起了所有的记忆。

但为什么,那种令人烦躁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为什么?

到底哪里出了错??

流着血泪的青年坐在由自己尸体垒作的小山丘上,弓身支颐,笑着看向六一。

“哎,你说,我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

荧台借火

蒙昧之初,碧落生青鸟。——《太初山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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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柳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仍在梦中。

他正浸泡在某种温热的东西里。

整个人一丝不挂,皎白而赤裸。

手指缓缓舒展,指尖传回的触感,像是牛奶,又像是绵软的丝绸。

黑发如瀑布般散乱着,包裹着玉白的、纤秾合度的少年身体。

口鼻浮出水面,他轻轻睁开眼,四周是一片柔和朦胧的暖黄色。

好温暖。

好安心。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似乎从出生到现在,灵台间从未有过如今这般静谧安然。

没有日月,没有风雨,没有晨钟暮鼓。

没有争执,没有厮杀,也没有生死枯荣。

他像被一捧温软的云絮托着,暖意漫过肌肤,渗进骨子里。

一张张或哭或笑、或悲或喜的面目从脑海里划过,遥远得仿佛前世幻梦。

方行柳匍匐着起身,用最原始的方式,像天地间初生的幼兽一般,在混沌中向前摸索。

忽然,他看见了一颗光团。

他犹豫着,拿指尖轻触,灵光霎时没入眉心,缓缓绽放出一个画面。

肮脏嘈杂的后巷里,戴着兜帽的黑衣人隐在暗中,远远注视着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少年。

被黑衣人握在手里的戳灯晃晃悠悠,纸灯笼里插着一支青色羽翎,羽尾处,一抹赤色火焰正闪烁跳动着。

一个声音自流火羽翎中传出:“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点灯人气定神闲:“不错,那件事只有他能做到。”

“凡人弱小,”羽翎道:“烧毁仙门,简直天方夜谭。”

点灯人:“山外有山,世上之事没有绝对。”

羽翎冷声:“那我若是杀了他呢?”

点灯人微笑:“天道怎会对一个凡人起杀心?”

羽翎却说:“我只知道阻拦天道者当杀,包括你——我至今不知,你为何既行善事,又造恶业。”

点灯人叹道:“你经造化而生,无情无欲,自然无法理解六根不净的凡人。”

……

羽翎在那赌坊少年身上降下了灾厄。

明明没有点灯的房间忽然着了火,前一秒还坚实稳固的院墙陡然垮塌……

可少年却一次次绝处逢生,事后还以为只是自己倒霉过了头。

羽翎无计可施,最后连自身也难保,被点灯人抛在了荧台之上。

万仞崖壁陡得近乎垂直,除了不规则的石孔罅隙,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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