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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多有善待,来往频繁,甚至还打算将长公主许以北狄和亲,但换来的却是先帝病重时北狄大肆进犯毫不挂念旧情,若非当今陛下果决派军抵御,只怕便要损失城池……哦对了,老夫倒还记得,那会夏大人正散尽家财支持呢,怎么?如今是查贪腐拿不出钱财了?”
这样的揶揄叫夏家家主的面容微微抽动一下,面色沉了沉,又道,“家财不过身外之物,夏家何曾在意过,陛下也知我夏家清清白白,自然不会过多苛责,只是如今陛下还年轻,行事难免莽撞……”
“怎么?夏大人这是在讲朕的不是?”一道悠悠的语气从上而来,夏家主连忙回头,发现皇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好巧不巧,怎么偏听到了这句!
夏家家主心下暗骂倒霉,脸上却迅速换上了笑容,“老臣不敢……”
“朕看你挺敢的。”天子道。
夏家家主:“……”
其余大臣:“……”
林相微微一笑。
夏家家主立刻改了口,“老臣的意思是担忧如今大景,陛下如今在位不过两载,北狄又对大景虎视眈眈,如今正当谨慎行事。”
“朕明白了,”天子恍然大悟,“你是在说朕不谨慎,那不还是在讲朕的不是?”
夏家家主:“……”
他就不爱和如今的皇帝说话!
先帝在的时候,对他这位国舅客客气气的礼貌有加,大权在握的滋味何其美妙,若是自家子侄登基,又该是何等荣光!可惜半路杀出这位主,不但下黑手将他夏家辛辛苦苦期盼的未来皇帝给杀了,还扯着大旗逼他散家财保命,如今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一般皇帝到此时也该收手安抚了,偏这位不,如今贪腐字字暗指他,话里话外还阴阳怪气他,这叫他怎么接?
夏家家主忍了忍,又笑道,“这也只是老臣的劝谏之言,陛下为明君,想必也会慎重倾听老臣之言。”
天子笑得和他一样和颜悦色,“巧了,朕不听。”
夏家家主脸色一变正要说话,林相也带着同样的笑容站了出来,“正是如此呢,若是良言,陛下自然会听,可夏大人说得这叫什么事?北狄三番两次进犯大景,大景还要给北狄脸色不曾?况且诸位大臣莫不是忘了?自陛下掌权以来,北狄从未战胜过大景一次,战胜之国又何须对战败国低声下气?这不是叫边关的战士们寒心?陛下如今正是在告诫北狄,若是真心来我朝,便要好好收起硬骨头!”
林相这番漂亮话说出来,周围的大臣想了想,脸上又纷纷回转——是啊,虽说北狄的确进犯大景,但这都是先帝时期之事,又并未成功,陛下登基后虽然摩擦变多,但北狄也没讨到好处,如今主动来访大景,本身就是一种服软,如今大景若是太过重礼,岂不是让北狄又觉得大景底气不足?
“果然还是陛下想得周全!”
“原来是这样……”
“林相所言甚是,臣等知晓了。”
你一言我一语,这些大臣热热闹闹地将皇帝围住,皇帝此时没有了方才那番嚣张,反倒一脸柔和地看着周围大臣,“诸位大臣的担忧朕已知晓,也都是卿为大景费心费力方有此忧,如今比起北狄,更重要的便是我大景,新政令推行还需各位多费心,关乎黎民百姓之事切不可松懈,此才为国本。”
夏家家主脸都绿了:这位主儿张口一个“黎民百姓”,闭口一个“更重要的是大景”,显然是把他之前的话全听了过去,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呢!周围这些大臣跟听不出来一样纷纷大赞天子圣德,想必此事过后就要有一群大臣在京中写诗盛赞皇帝。
此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原本的天子桀骜不驯,但为人高傲,从来都不屑于为自己辩解,也不屑于给诸位大臣纳言,强硬手段偏多,甚至还有当朝要杀人的举动,可谓让君臣离心,但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变化?
夏家家主一想,似乎……正是皇帝在慈安宫中药开始。
那时的皇帝身披滥杀骂名,京城闹得沸沸扬扬,隐隐有人指控皇帝“暴君”“祸国殃民”,但在太医署太医集体跪拜叩谢天恩后,事情反转,先前骂过皇帝的百姓纷纷知道连皇帝都会被人暗害,一时间就有人翻出先帝之事,对皇帝的暴君之名便是那时候开始逐渐弱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