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 / 2)

丢下个儿子,二十二岁尚未娶妻,专一浪游,不干生理。是老汉日逐出来挣钱养活他。”

金莲笑道:“怪道都说儿女是前世欠的债!这样不成人儿子,养活他作甚?”

老叟叹道:“奶奶不知。这孽障又不守本分,常与街上捣子混在一处,老汉奉养钱物稍稍怠慢些儿时,便瞪起眼来,老大拳头相向。昨日惹了祸,同拴到守备府中,当土贼打回二十大棍。归来把妈妈的裙袄都去当了。妈妈便气了一场病,打了寒,睡在炕上半个月。有这等负屈衔冤,各处告诉,所以泪出痛肠。”

金莲磕着瓜子儿,啧啧嗟叹。问道:“你这后娶婆儿今年多大年纪了?”老子道:“她今年五十五岁了。只因早年养下个小囡,月子里落下了病根儿,如今没将养的,心中想块腊肉儿吃。老汉在街上恁问了两三日,白讨不出块腊肉儿来。甚可嗟叹人子。”

金莲便笑,笑得花枝乱颤,道:“妈妈养下来这个可惜不是儿子。要不然养大了倒也可奉养你夫妻两个,不消倚仗那不肖子。”那老叟道:“奶奶可知!贫寒人家,可不是女儿当儿子养!”

金莲摇头抿嘴道:“家中没腊肉给你。”看老儿失望挑担要去,却又唤住,道:“你家妈妈儿既是卧月子落下的病,吃小米儿粥不吃?”老汉子喜出望外,道:“怎的不吃!哪里有?可知好哩。”

金莲丢开瓜子,转身进去,不多时拿出两升小米、两个酱瓜儿,塞给那老儿,笑吟吟地道:“造化了你!我娘前些日子捎来的新小米儿,拿了家去,给你家妈妈儿吃罢。”

那老子连忙双手接了,安放在担内,望着金莲唱了个喏,扬长挑着担儿,摇着惊闺叶去了。

金莲瞧着他去了。磕瓜子的手不觉停住,出了一会神,拿起镜子,随手掠一掠鬓发。定睛一瞧之下,却望见镜中不知什么时候照出一个人影,立在后头。吓了一跳,掩口一声轻呼,镜子脱手,武松眼明手快,两步抢上抄在手中,不曾落地。

金莲手抚胸口,半天方说出一句话,道:“吓煞奴家。叔叔不是一早出门了么?”

武松道:“忘了一件公文,回头来取,不合惊吓了嫂嫂。”

金莲惊魂未定,嗔道:“你捎句话回来,叫迎丫头送过来也就是了。怎的还亲身走了回来?险些丁当了奴一面镜子。”这话说出,才想起迎儿已上学去了,便一笑不提。看武松时,已进屋将一封公文取在手中,却不立即走。金莲知他已深,遂道:“叔叔有话分付?”

武松略一犹豫,道:“方才那磨镜子的老者,嫂嫂可知他底细?”

金莲道:“叔叔这话问得倒怪。奴家怎知他底细?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武松道:“此人家住城南。我近日公事往那边走动,约略知晓他家中情形,他家老妈妈是个媒人,成日里走街串巷,并不曾卧病在床。听同事说过,他有这么一篇言语,逢人便告诉人家妇女。嫂嫂休也吃他诓骗了去。”

金莲闻言却抿着嘴儿笑,道:“他编这么一大篇子话,逢人便告诉,想必是真有些过不去的难处。”

武松微微一怔,道:“怎的,嫂嫂早知他言语有岔?”

金莲磕着瓜子儿莞尔,道:≈ot;这老儿一番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上句说他家妈妈打了寒,下句又说是卧月子落下的病。谁信他的?”

武松诧道:“嫂嫂既知他是胡诌,怎的还肯施舍他东西?”

金莲脸上微微一红,道:“我妈每回总拿些陈谷子烂芝麻的老货来给我,每次都叫她别带,每次都不听。天晓得她哪年攒下的,撂在那里,横竖是放坏了,倒不如与了他去。再说了,这老儿手艺倒是不坏,镜子磨得锃亮,比上回来的人强。就当是老来得子,便宜了他!”说完自己先绷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