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 / 2)
任平安帮夏野扣好安全带回到驾驶位,对着导航说:“导航‘春天孤儿院’。”时,夏野想起来自己刚刚无意间的问话:原来平安老师的家,不是景园102。
矫健的豹子,在任平安的指挥下,载着两人一路奔向春天孤儿院时,任平安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着急地想要看一看自己的过去。
坟墓葬着人,墓碑开着花。
空气里桂花甜腻腻的味道,只剩一点零星味道。
霜降已至,深秋没有绿豆汤。
等红灯的间隙,任平安看了不知不觉间睡着的夏野一眼。
好在自己一直都是一个好学的人,之前丢了什么都不要紧,“爱”不会没关系,他可以学,这汪泉他总得留得住。
“夏野,醒醒。”任平安的车子停在春天孤儿院门口,他整理好心绪后才叫醒夏野。
“嗯?到了?”夏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在空间有限的轿车内伸着懒腰,缓解精神与肉体双重疲惫的同时,强迫自己清醒。
“嗯。”
任平安没有着急下车,直到夏野先一步拉开车门后,他才跟着下去。
车灯照亮了红砖砌起来的高墙与门垛,两米高的大铁门上开满红锈,门上曾经焊过的“春天孤儿院”几个字,如今只剩下一个“儿”字和一个耳刀旁,余下的都是参差不齐的焊烙点——夏野仿佛透过眼前这道门,看到了任平安满是压抑的过往。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只见任平安脱掉了西装外套与马甲,丢在门上后,整个人一个助跑往上一蹿,便身手矫健地翻过了红砖砌起来的高墙。
紧接着吱吱呀呀的,锈迹斑斑地大铁门上,有一道小门被打开来,露出了满院子灰扑扑的水泥地和并排一长条的水泥房。
任平安扑了扑手,把西装外套与马甲捞回在自己臂间,藏好自己藏起来的备用钥匙后,没什么表情地招呼一脸惊诧地夏野:“进来吧。”
夏野有些木讷,看着任平安如此熟练地翻墙、开门,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任平安像是看懂了他的表情,“郝姨……”他顿了一下,“郝姨去世那几天,一直到她下葬,我都住…躲在这里。”
一只脚刚迈进院里的夏野,听着任平安的措辞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散开了。
春天孤儿院位于偏远城郊的一个村子边缘,与城市里的高楼大厦遥遥相望,与村子里其他人家的院宇也有数百米的距离。
村庄远处的犬吠声伴着月色,零零碎碎地钻进夏野的耳膜时,他正被任平安牵着,慢悠悠地在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院子里散步。
他很想问任平安,为什么说自己“躲”在这里,可他又怕勾起任平安关于郝姨离世的回忆。
却并没有想到任平安是个非常善于自揭伤疤的人。
“其实到现在,我都没有接受郝姨离开了。”任平安低沉的语气松松散散的,像是沾了水的一把沙,用力一团就聚在一起,随便一又会散开,“可是就算再怎么不甘心,该走的人还是会走,怎么留也留不住。”
夏野隐约觉得任平安的话里有话,停下脚步,侧目看他,一脸担忧,却不好说其他的,只能干巴巴地说:“平安老师,节哀。”
任平安松开了他的长发顺了顺,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将长发扎起来。
节不节哀的,有什么意义?自己的过往要一直跟着自己,好的坏的,最后都会融进“任平安”这几个字里。
或被后世自以为是的评判,或是像从未存在过飘散在风里。
再怎么逃避也没有意义。
这些任平安不准备说,夏野便也无从知晓,他只能别扭地转移话题:“平安老师过来,睡哪间?”
“都不能住了,我睡车里。”
可夏野发现任平安的视线是停在角落的一扇窗上的。
他便问:“小时候住那间么?”
任平安不由得握了握夏野的手,“嗯,床特别大,会挤满小朋友。”
他的声音跟着他的记忆跑回到了少年时候,那时的郝姨会一次又一次一脸骄傲地把他带回来的奖状,一张一张贴满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