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 / 2)
任平安注意到夏野的视线,轻声解释:“几年前开始做的研究,去年就该整理发表的,就算要走回学术领域,我还是想坚持自己的方式,不能靠他。”
尽管他的语气平淡,听起来不悲不喜,可夏野还是从任平安的语气里,听出些苦涩来。
夏野正准备开口安慰时,电话接通了。
电话另一端的人,滔滔不绝,电话这一端的夏野,眼看着任平安步伐稳健地走回去,坐在炕沿底下的方凳上,忽而生出一种自己见证了平安老师翻开了人生新篇章的荒唐感。
暴露
出人意料的,原本一波三折的东北实地取景之路,在连续几天的暴风雪后,竟峰回路转,进展异常顺利起来。
甚至还拍到了一些计划外的画面内容。
在摄像机被埋进夏野和李书伟挖好的取景坑,做好伪装后的第二天,恰好拍到了一只全身黑色,刚毛很长的幼虫从略显僵硬的柔软变态,到个体被冰晶刺穿。
夏野兴冲冲地把这段视频素材导给任平安看时,从任平安的眼神里,夏野莫名地读出几分悲悯来:“豹灯蛾幼虫,通常是以幼虫状态在杂草落叶层下越冬的,这只越冬实在是太晚了,停得位置太浅了。”
任平安拖动鼠标,无比认真且细致地把冰晶刺破幼虫身体,刚毛间夹杂着反射出冷漠微光的冰晶镜头,又看了几遍,无比满足与欣喜地长舒一口气后,才再次开口,不仅字里行间皆是对夏野的认可,甚至眉眼中都溢出称赞:“这段素材十分宝贵,哪怕是在科研背景下,也很难观察到的,你能拍到很不容易,辛苦了。”
说这话时,任平安同夏野和李书伟,已经进山二十几天了 。
小寒已过,大寒将近。
除去饮用的水外,其余生活用水几乎都是用雪融化而来,可供任平安清洁他柔顺长发的水并不多,为了避免打理,任平安几乎每天都将他的长发盘成丸子。
英朗俊逸的容颜上,顶着一颗饱满圆润的可爱丸子头,与任平安的本性里的疏离与冷淡,分庭而立,相互抗衡,绝不融合,矛盾非常。
夏野看了有二十几天,依旧无法习惯这种矛盾。
说是矛盾,但其实是夏野自己没办法做取舍,每当任平安讲话时,夏野不是呆呆地直直地盯着丸子头,就是痴痴地看那张英俊的脸。
此刻,任平安夸赞夏野时,他黑漆漆的眸子正呆呆地直直地盯着任平安的丸子头,他的目光中,除了那颗饱满圆润的丸子头,再也容不下其他了,自然没有留意到丸子头主人的脸色,从一开始称得上是“热情”的称赞表情,一路跌成“室外温度”的臭脸一张。
任平安索性也托起腮,直直地盯着夏野看起来,渐渐地,脸上的不满终于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平和。
夏野是一款舒缓剂,只对任平安有效。
从启动会上与夏野对视的那个刹那,任平安感到安定、平和的时候越来越多,越来越长,身体里不知何处的荒芜之地,如今已慢慢水草肥美起来,是茂密,是厚实,是生机勃勃一望无际的绿意。
“绿色。”任平安莫名地喃喃低语一句。
夏野仍旧在盯着那个圆润饱满的黑色丸子头,闻声后几乎下意识地迷茫着应了一声:“嗯?”
任平安把夏野的反应看在眼里,无声地把笑意含进眼底后,轻摇着头说:“没什么。”
那个毛茸茸乱蓬蓬的脑袋终于动了,从饱满的可爱一头撞进英朗俊逸的容颜里,胸腔颤了颤,可开口时,有丝丝缕缕的委屈缠在他澄澈干净又透亮的声音:“平安老师,总说莫名其妙的话。”
“呵呵……”任平安一愣,随后便难得弯起眉眼轻笑起来:“绿色是生命的颜色,你也是绿色的一部分。”
夏野又呆住了。
痴痴地望着,因为一个笑,矛盾的可爱第一次融进英朗俊逸容颜里的任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