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昏雪之下(1 / 2)
山路渐险,林间积雪深没膝,寒气随风鑽入骨缝。沉如霜一身骑装已被冰雪湿透,却不曾停步。小白虎一马当先,四肢短小却灵巧无比,鼻尖一嗅一闻,似是对李谦气息格外敏感,时而回头低吼,催她快走。
「殿下……殿下他不会有事的对吧……」一名亲卫声音微颤,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自己。
沉如霜紧紧握着腰间匕首,唇色因冷与焦急微泛白,但目光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毅:「他不会有事。李谦从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人。」
话音未落,小白虎突然停下,朝前方某处灌木低吼,炸毛扑了过去。
沉如霜纵身上前,拨开枝叶,只见一人影横卧雪中,玄裘半解,肩头染血。她心头猛然一震,飞快跪下去探他鼻息,还有气!
「殿下!李谦!」她低唤。
李谦眼睫轻颤,似是听见她声音,吃力睁开眼,声音嘶哑:「……你来了……」
沉如霜眸光一震,双手颤着扶住他上身:「你中了伏弩……怎么没带毒?!」
「……我……运气好。」李谦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多亏你家小白……比你还急。」
小白虎围着两人转圈,眼神明明带着焦急,却仍守在一旁未再躁动,像是在护卫自己的两位主子。
「下次……别再挡我了。」她轻声说,语气淡定,眼眸却泛着微光。
李谦看着她,笑意虚弱:「下次,若还有……我会再挡。」
顿了顿,他气息微喘,仍不忘调笑一句:「不过你记得,回头可得好好照顾我,才不算白疼一场。」
小白虎蹭了蹭他的腿,喉间发出低哼声,似在撒娇,又似在嗔怪。
沉如霜顾不得逗趣,将李谦扶坐起身,手上血湿一片,衣襬上也沾满雪泥:「你怎么还有心思笑?」
「你不哭……我就不痛。」他低声道。
这句话说得轻,却彷彿一下子将她心头所有压抑都击碎了。
沉如霜眼眶泛红,却只是咬唇不语,沉声吩咐后方亲卫:「备好担架,立刻下山。」
眾人迅速行动,有人寻来几根结实松枝、撕布为绳,拼成临时担架,将李谦小心抬上。沉如霜寸步不离,亲自以披风覆他身,手指覆在他腕上,时刻确认他的脉息。
途中李谦神志几度昏沉,偶尔睁眼,便望向她,不说话,只静静看着。那眼神不像昔日的调笑,反倒更像一种将心交付的安静。
雪还在下,鸣沙镇的灯火,已在远方隐隐可见。
天色渐明,帐内的火光与晨曦交织成一片温暖的朦胧。
沉如霜坐在帐中,玄青氅裘未脱,背脊笔直如松,却掩不住眼底一夜未眠的疲色。她的目光紧锁着榻上之人,哪怕李谦气息已渐稳,胸膛起伏不再骤然,却仍未让她心头真正放松半分。
军医以沉稳手法为李谦清创包扎,每一道伤口都处理得仔细小心。血止住了,箭伤已拔出,药粉敷下时,沉如霜手指微颤,却未移开视线。她不说话,也不催问,只是静静坐着,像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将那线般悬着的气息惊散。
军医终于松开手,对她躬身道:「姑娘放心,箭未伤骨,虽失血多,却并无性命之忧。只要好生调养,不日便能好转。」
沉如霜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似将整夜悬着的心一併卸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紧握的手指,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却浑然不觉疼。
帐外,小白虎一直蹲守在门边,夜风将牠的毛吹得微乱,牠却只警觉地睁着眼,偶尔挪一挪爪子,小心地探头张望,目光牢牢锁在榻上的李谦身上,像是在等待他醒来叫自己一声「小白」。
沉如霜抬手轻抚小白虎脑袋,牠呜咽一声,蹭了蹭她的指尖,又窝回帐口。
沉如霜轻轻起身,走近榻边,跪坐下来。目光落在他苍白无血色的脸上,看着那双曾总是带笑的眼,如今闭得沉沉,看着那双总爱支着扇柄戏语的唇,如今只留下一丝乾裂的血痕。
她不自觉伸手,为他抹去额上的虚汗,指尖一触到他的皮肤,那种微弱的温热终于让她眼眶一震。
她知道他爱说笑,总喜欢把正经话藏在轻浮玩笑里;他从不提伤,却一次又一次替她挡下锋险。她也知道,他这人看似无形,却总在她最需要的地方现身,不声不响地站在她与风雪之间。
她低声喃喃,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李谦……你若真撑过了这一劫,我便信你。」
她这一生活得清明,从未任性,不许自己动情,更不敢随意相信。但在这一夜,她终于承认,若他死了,她会怕——怕再也找不到一个人,能如此无条件地为她赴死。
她睫毛微垂,眼底终有泪光涌上,却仍强自忍住不落。这场仗她不许输,这场情更不许她自己先溃。
她轻轻伸手,抚过他额前湿汗与风尘交织的发丝,动作极轻极柔,几乎像怕惊醒什么。
火光未熄,窗外风雪渐止。她低头,轻声呢喃:「你既然说过——下次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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