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 / 2)

并不觉得不便,就懒得再去添补。可她手里这卷书,却有人替她添上了签注。

工整的笔迹已经泄露了那人的身份。谢妍举灯,挨个查看书架上的卷轴。或许是猜到她的习惯,丁莹并没有擅自移动书卷的位置。所有的书都在原位,但是缺失的签注已尽数补上,让她查阅起来更加方便。丁莹是几时做的这件事?

谢妍沉思片刻,想起自己病得最厉害的那几日,丁莹为了照顾她,一直睡在这间耳室里。所以是那个时候?一边照料生病的她,一边补上了这些签注?那时丁莹应该还没有向她表明心迹的打算。填补这些签注时,她又是什么心情?

这一夜,谢妍在书架前站了很久很久……

之后的十余天,谢妍还是没有看到丁莹。人虽不在,可因为开始留心,谢妍总能发现丁莹的痕迹:做过的事,碰过的物品,以及出现过的地方……最糟的是,现在她一进卧房,丁莹吻她的情景便会在脑中浮现。有一次她实在烦恼,和白芨提出换地方住。白芨诧异地问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为什么放着主院不住,要搬去其他房舍?她一向以机智自诩,那日竟想不出一个正当的理由。

除此之外,侍女们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丁莹的存在。她病好以后,发现女使们侍奉她时有一些细微的变化。这些变动并不怎么影响她本人的习惯,又能提高她的舒适度。每次她问起,侍女们都会回答是丁正字的主意。明明也就照顾了她不到二十天,却像是熟悉了一辈子似的。谢妍暗暗腹诽,若她肯将这些心思花在官场上,何愁不能飞黄腾达?

衙署里,丁莹也依然小心回避着她。不过她是秘书少监,丁莹是秘书省正字,虽说品阶差了许多级,偶尔还是会有沟通的需要。何况她们还是师生,无法彻底断绝往来。自从袁令仪替她要过一次秋梨膏的方子,丁莹像是忽然发现了这个人的用处,现在有什么事,她都让袁令仪在中间代为传话。两人似乎真不用再见面了。

可总让袁令仪跑腿也不是办法,谢妍想,是不是该找个机会与丁莹好好谈谈?她也并不是那么排斥她,她们没必要弄成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然而丁莹像是下定了决心要躲着她,这许多日,竟是没在她面前出现过一次。

那就等朔望(注1)朝会吧,谢妍打定了主意。每月初一、十五,不止常参官,在京九品以上文武官员都要朝觐皇帝。她不信丁莹连这两日都能避开她。

这月的十五日很快就到了。

国朝初年之时,朔望朝见亦会论政,然而近两三代以来,因朝参人数众多,导致议政效率不高,且朔望两日要往陵寝荐食,以示对先君的尊敬,遂不再听政。朝会之所也由正衙改为便殿,仪式也逐渐固定。朔望朝参虽不像元日、冬至的大朝那么隆重,但在仪制上也远比常朝严格。每月逢朔、望之日,皇帝御内殿受朝,先列仗卫,文武官员按品阶高低序列。其后文官自东门入、武官则去西门。宰相、两省官员在香案前对班,四品以下官员列于殿庭左右。百官就位后,皇帝在仪卫簇拥之下乘舆而至,同时奏太和之乐。皇帝自西房步出,在羽扇遮蔽下升上御座,然后去扇,群官朝拜。朝见完毕,羽扇重新打开,依旧奏乐。皇帝又在羽扇遮挡下从御座起身,步入东序门。之后仪仗解散,朝谒也就结束了。

朝觐之后,公厨照例要提供辰食(注2),不过五品以上的官员才可在殿上食用,五品以下只能在廊下就餐。

谢妍品阶高,有升殿食的资格,但丁莹只是九品官,须去廊下。朝参虽然结束,两人一时半会还碰不上。谢妍又疑心丁莹为了躲她,不会在廊下久留,已经暗暗着急。可殿上同僚、御史都在,她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匆忙用过餐食,她正要出殿,偏偏又有人叫住她,问了她好些无关紧要的话。这么一耽搁,等她赶到廊下,丁莹果然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