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钻石(1 / 1)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如同一道休止符,突兀地切断了宴会大厅里觥筹交错的喧哗。翟风手持一把银质餐刀,慢条斯理地敲击着手中的香槟杯壁。他微抬着下巴,那双阅人无数、总是透着算计与冷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巡视领地般的傲慢。原本嘈杂的宾客们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停下交谈,将目光聚焦在大厅中央这对光芒万丈的男女身上。

一名穿着考究制服的侍者低垂着眉眼,双手稳稳地端着一个覆着黑丝绒的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中央,一条鸽子蛋大小、切割工艺极其繁复的粉钻项链,在数十盏巨大水晶吊灯的辉映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甚至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璀璨光芒。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伴随着压抑不住的艳羡与低声惊呼。

翟风极其自然地将手中的酒杯递给身旁的保镖,随后从托盘中捻起那条价值连城的项链。他绕到我的身后,略显粗糙的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拂开我后颈散落的几缕卷发。金属锁扣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轻响,那颗冰凉沉重的粉钻便如同一道华丽的枷锁,牢牢地坠在了我的锁骨之间,冷得我几乎要打个寒颤。

“喜欢吗?”翟风转到我面前,宽厚的大掌托起那颗粉钻,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我颈间的肌肤,眼神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恩赐与掌控。

太重了……这根本不是礼物,而是他套在我脖子上的项圈。我在心里无声地战栗,脸上的肌肉却凭借着这段时间练就的本能,迅速调整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弧度。“喜欢……谢谢风哥。”我垂下眼帘,让那层虚伪的惊喜与娇羞恰到好处地掩盖住眼底的恐惧。

“亲一个!亲一个!”人群中,不知是谁最先起哄,紧接着,这充满谄媚与暧昧的起哄声便如海浪般在整个大厅里蔓延开来。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仿佛在观赏一场精彩绝伦的折子戏。

在这无路可退的众目睽睽之下,我咬了咬牙,将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我踮起脚尖,双手攀上翟风宽阔的肩膀,装出一副感动得快要落泪的娇柔模样,将自己颤抖的双唇,主动贴上了他那张带着烟草气味的嘴。

就在大厅中央爆发出一阵更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时,宴会厅最边缘的那根巨大罗马柱后,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被刻意压抑在喉咙深处的脆响。

操……顾安死死地盯着那两片纠缠在一起的嘴唇,眼底的血管在瞬间因为极度的充血而爆开,整个视野被一层猩红的戾气所覆盖。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如同被巨力撕扯的破布,彻底碎裂成渣。

“咔嚓——”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那只端着水晶杯的手猛然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骇人的惨白。昂贵而脆弱的水晶玻璃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摧枯拉朽的恐怖握力,在他掌心中瞬间炸裂开来。锋利的玻璃碎片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掌心的皮肤,深深地扎进了血肉之中。猩红的鲜血混合着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指缝蜿蜒流下,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色花朵。

他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痛苦的呻吟,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眼神,死死地、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那个踮起脚尖亲吻别人的纤细背影,仿佛要将这一幕连同自己的灵魂一起绞碎。随后,他猛地转身,任由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垂在身侧,如同一只在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头也不回地隐入了宴会厅门外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那个转身决绝而暴戾,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可是,在那个令人窒息的深吻中,我的心脏却毫无预兆地狠狠瑟缩了一下。我几乎是出于某种可怕的直觉,在推开翟风的瞬间,仓皇地越过人群,将视线投向了那个罗马柱的角落。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滴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诡异红光的液体,证明着刚才有个人,曾站在那里,被硬生生地挖走了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