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折腰 第136(1 / 4)

可昨夜她的话,叫他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事,或许解决的方式,根本不在于她原谅与否,也不在于他能提供多少补偿。而在于他是否能改变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厉峥眉心微蹙,从赵长亭身上移开目光,看向架子床上的梁。认真细想起来。赵长亭见此,便不再催他起来去吃饭,自坐去了一旁的椅子上静候。

他需要改变的是什么?

诏狱那夜她说的所有话,同

昨夜的话交汇在一起。不断在他心间浮现。之前在江西,一直如悬顶之剑般,悬在他头顶的是令她施针一事。可她却说,避子药,是比令她施针更过分的行径。诏狱那夜,她说她在意的,根本不是他因何骗她。而是他恣意修改和涂抹她的人生。

厉峥神色间的困惑愈来愈浓,她想要的,莫非是他不再干预她的人生?可若是这般,同叫他放弃她有何差别?

厉峥伸手横在眼前,捏住了两侧太阳穴。二十六年来,他第一次感觉眼前如有迷雾,看不清一些东西。她说她想像人一样活着。可到底怎样,才算是像个人?

他到底该用怎样的方式爱她?

随着这个问题的浮现,厉峥心间,再次出现当时在江西时,数次感受过的那种找不到出路的焦灼感。面对她的眼泪他无所适从,她喊他服软,他便是想满足也全不知方式……那夜诏狱里她的话再次浮现在耳畔,“心残至此,我便是爱你,心疼你,我又能如何?”

厉峥长吁一气,胸膛似是都跟着塌陷下去。

他放下手,看着床梁静默数息。片刻后,他转而看向赵长亭,问道:“我心残?”

“啊?”

厉峥忽然出声,吓了赵长亭一跳。他坐直身子,重新想了下方才厉峥的问题,而后道:“是有些。当时在江西,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时说过吗?你怕不是个残疾人。”

厉峥想起他给赵长亭道歉那天,当时他想,若他感情有残,他心里怎会有岑镜?怎会对赵长亭他们感到愧疚?他有感情,他缺的是正确面对感情的方式。而方式,就像决策一样,可以学,可以补足。可如今再看,许是根本不是如他所想的这般。

厉峥接着问道:“你细说说。”

赵长亭听罢,看着厉峥,唇深抿住。之前他一直没多嘴,世俗的经验告诉他,旁人不需要的帮助,莫要提供。但今日他开口问了,那他大可细细说。

思及至此,赵长亭缓声开口道:“你们具体发生何事我尚不知。就从这些年,以及江西看到的一些事来说。只是我的一些想法,你听着后自己分辨是否可用。”

赵长亭抬一下眉,“你习惯了筹谋。遇上任何困难,你都能穷尽推演。包括遇上失败。对旁人而言,失败是一次打击。但对你而言,失败是看到自己的不足,并补足的过程。你的考虑越来越缜密,行事越来越周全。这套法子,让你在官场上无往不利。所以你极其信任和依赖你这套行事章法,连面对感情时都不例外。但任何事,有利的同时,都会伴随着相应的代价。”

赵长亭看着厉峥,唇深抿,眸底闪过一丝心疼。他再次开口道:“你在这个过程中,发觉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同时也发现,在面对一些大局时,你的感受和大局最好结果有冲突。为了得到更好的结果,为了能爬得更高,于是你主动压抑情绪,放弃感受。天长日久,成了习惯,你再也看不见自己。人时常会以己度人,你自己不需要的,你便认为别人也没有。慢慢地,人也就成了桌上的筹码。人在你眼里,就只剩下好用与不好用。你看不见我和项州对你的忠心,除了利益更多的是感激。看不见尚统对你的言听计从,崇拜大过利益。去江西后,因镜姑娘之故,你至少是看见一些了,可行事章法并未改变。”

赵长亭摊手,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唇,接着道:“包括对镜姑娘。你将得到她,当成一个目标去达成。精心盘算,努力筹谋,引她入局。你对她的感情是真的,可你长久以来的行事章法,却不可避免地,让你将她当成一个去摘取占有的果实。就像你过去无数次的筹谋布局一样,这次你依然认为可以通过盘算和筹谋去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却唯独没想过,她既不是官位,也不是悬在那里,等着你搭好梯子,铺好路去摘取的一颗果子。”

这番话落,赵长亭无奈的抿唇,看着厉峥摊手。这就是算盘精干的事儿。拿着算盘去浇心爱的花,把花浇死了还想不通花为何会死?

厉峥静静地听着,似是明白了什么,却又看不清晰。那夜诏狱里岑镜的话,再次出现在耳畔,“多可悲啊厉峥,这竟是你这只恶鬼,唯一会说的情话。”

厉峥眉微蹙,眼底的困惑愈浓。她那句话的意思,可是在说,他只会用一种方式去爱?就是赵长亭所说的这种方式?

那么他该如何做?

若不能将得到她当成一个目标去达成,那他又该如何做?这个问题起的同时,他悲哀地发现,他不知除此以外的答案。

他看不见自己没有的东西。

他也没有爱过旁人,全然不知真正能挽回她的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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