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 / 2)
点了点头。
庭院国槐,滤掉了午后最焦躁的日光,静静笼罩着长案与棚架,迟野长久地坐在树荫之下,脊背习惯地微微弓着,是个略显单薄的弧度,宁静而专注,数小时未挪过地方。
等其他人都起身去休息吃饭,迟野依旧反复做着穿针引线的动作。
指尖牵引的丝线,一丝一丝地吐纳,袖扣比领带更小,因此刺绣难度更大,而迟野力求尽善尽美,绣废十几块布、指腹扎出无数针眼,他轻含着无名指,终于决定对那块昂贵的蜀锦下手。
奢侈品店当然能买到刺绣袖扣,而且买来的商品比迟野的针脚更精致、样式也好看不少,迟野知道,陆文聿不缺买袖扣的钱,可迟野还是想亲手为他做一个,即使不那么的好,但迟野会尽全力。
至于为何选择袖扣和领带,也是想让陆文聿能贴身使用,哪怕一次呢。
如果,陆文聿在某天清晨在衣帽间里上百枚袖扣间选择自己送的这个“残次品”,即使陆文聿当天戴丢了,也是值当的。
胡同里偶尔传来自行车铃,唐姨时不时指点几句。
一阵尖锐的刺痛骤然从指尖传来,迟野来不及出声,猛地缩手,可左手中指指腹已被针尖深深加入,一滴鲜红的血珠迅速沁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宝蓝缎面,迟野慌了神,下意识用纸巾去擦,却被唐姨按住手腕。
“别动。”
唐姨回身取来处理缎面污迹的白色粉末,小心地洒在血滴周围,紧接着用另针尖侧面吸附掉尚未完全渗透的血珠。
但在银线边缘还是残留了一点点难以察觉、比周围蓝色略深的痕迹。
唐姨叹道:“有点可惜了,不过手作的东西嘛,有时候留点无心痕迹,反而是活的印记。”
“不要。”迟野沉默半晌,偏执地说道,“我重新缝一块。”
“啊?这块可都缝得差不多了。”
“没事,我再来一遍就好。”
迟野终于完工,离开前,迟野又亲历亲为地将各种成品包装好,他向唐姨道谢,唐姨笑着拍了拍手臂,送给他一个东西。
“这个你说什么都不要的绣片,我捡回来帮你重新嵌了个扣托,对方不要你就自个儿留着嘛,当个纪念。”唐姨面带慈祥,“这个就不要钱啦,算唐姨送你的。像你这样能沉下心刺绣的年轻小伙子真的很少,以后还要绣什么,直接来找我。”
迟野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了舒心的弧度:“谢谢唐姨。”
“回吧,天这么晚了。”
迟野背着书包到家时,陆文聿竟意外地在家。迟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总感觉陆文聿最近在躲自己。
不过今天陆文聿倒正常许多,询问他最近工作累不累,情绪怎么样,还恢复往日习惯,在餐桌上给迟野夹菜。
“你……”陆文聿视线忽地落在迟野修长的手指上,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登时蹙眉,“手怎么弄的?”
迟野缩了缩手,把编好的借口说出来:“在学一种新纹法,还不太熟练。”
“真的?”陆文聿对纹身不算很了解,见迟野回答得这么快,貌似不像在说谎。
“水彩的,没有轮廓线,就容易扎到手。”
陆文聿半信半疑:“好吧,但你得贴创口贴。”
“嗯。”
陆文聿沉吟片刻,罕见地磕巴了一下:“我、我最近工作强度有些大,今天回学校把卷子都判完了。等下周,我再把律所的工作收尾,我们就可以出去玩一趟了。”
下周五,是陆文聿的生日。
迟野眼睛亮了亮,期待地问道:“去哪里?”
“海边。”陆文聿瞧见迟野兴奋的神情,眼神都温柔了几分,他浅笑道,“阿缓把攻略都做好了,倒不用我们操心了。”
陆文聿在心底舒了口气。这些天,他刻意和迟野保持距离,用工作麻痹自己,终于有了成效,不再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看见迟野就方寸大乱,心态逐渐摆正,退回到“哥哥”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