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3 / 4)

&esp;&esp;“没,没有,并没有。”孙五爷借查看落款位置高低的举动,微垂下眸光。

&esp;&esp;山月抿抿唇:“那妥与不妥,又与您何干?”

&esp;&esp;“我与‘过桥骨’,与您,从来未签署过有关‘归属’的文书,我画母版,您按件购买我的母版,银货两讫后,便互不相干。我自是感念您从天桥将我买下,但这些年,我送您的母版、为您的盈利恐怕早已多出五两银子百十倍——便是前头我向您借用老陆叔赶马车,也是付了钱的。”

&esp;&esp;山月低声道:“我不认为,我必须向您解释我的行踪与考——”

&esp;&esp;“量”字尚未落地,便听孙五爷沉声截断:“银货两讫,互不相干是因为这样的方式,你才会自在!”

&esp;&esp;这么多年的相伴,交织缠绕的情谊,怎可看她飞蛾扑火般,一意孤行!

&esp;&esp;孙五爷在心中欲盖弥彰地,将他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情感,定义为“情谊”,而非“情愫”。

&esp;&esp;翻过年头,他将满三十六岁。

&esp;&esp;本命年,流年不利,易冲太岁。

&esp;&esp;三十六岁的孙五爷,眼角与眉心已藏有些许细纹,素日平静无波的脸孔上五官屹然,微微张开来的嘴唇,舌头似乎顶住下颚,方能顺畅呼吸。

&esp;&esp;他整个人,像一簇错过了季节但仍坚持拔高,却摇曳不定的竹节。

&esp;&esp;他有些痛苦,但痛苦是在所难免的。

&esp;&esp;却分辨不出,他究竟在痛苦什么:是痛苦于山月执拗地偏向虎山行执拗,还是痛苦于无法宣之于口的那份“情谊”。

&esp;&esp;孙五爷常觉自己卑劣:如此大的年纪差距,怎可将这般下作的心思,摆放在自小看着长成的姑娘面前?

&esp;&esp;虽这份“情谊”无法言说,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山月走向绝境。

&esp;&esp;“我知你身负血仇。”孙五爷压低声音:“近年也在私下暗查——你以为京师根深蒂固的功勋之家——那常家,也似程家那么好对付?”

&esp;&esp;山月缓缓抬头,蹙眉发问:“您查到京师常家去了?”

&esp;&esp;孙五爷低声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我虽无权势,却胜在路子广,虽未查出全貌,却在一二年前,就隐隐有些影子。”

&esp;&esp;山月频繁往返于苏州府与松江府之间,前几年每到清明必去松江府河头村

&esp;&esp;怕火

&esp;&esp;无户籍名帖

&esp;&esp;让人不由得想到福寿山那场山火。

&esp;&esp;恰好,山火发生那年,京师常家的小少爷四处求画一副《山夜林火图》

&esp;&esp;山月眸光沉沉地静静注视着孙五爷。

&esp;&esp;孙五爷继续道:“你以为嫁与那二品、三品的大员,便能顺利借势了吗?”

&esp;&esp;孙五爷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摇着头道:“不成的。官官相护,人人自危,你只会像一条蹿进海里的小鱼,不到两日就溺死在咸海里!”

&esp;&esp;“纵然你顶了官家小姐的名头,你与他们也并非一路人。不是一路人,怎可驾一匹马,行一段路呢?”

&esp;&esp;“那谁与我是一路人?”山月问。

&esp;&esp;孙五爷抬眉道:“我为你前辈师长近十载,‘过桥骨’陪你身侧近十载,我们方是一路人!”

&esp;&esp;他将自己钉在“师长”的位置。

&esp;&esp;此话一出,孙五爷总算觉得自己名正言顺起来。

&esp;&esp;名正言顺地把山月留在身边。

&esp;&esp;“人生在世,仇恨二字,不可为永生之章!更不论对方如百年巨木,而你只是小小蝼蚁,蜉蝣撼木,螳臂当车,无异于以卵击石!”

&esp;&esp;“不若留在‘过桥骨’,咱们徐徐图之,未必没有机会!”

&esp;&esp;留在“过桥骨”,留在他身侧,至少在山塘街这一亩三分地,他可护她周全。

&esp;&esp;以“师长”的名义。

&esp;&esp;让自己心安。

&esp;&esp;“机会?”山月笑了笑:“什么机会?给权贵端茶倒水的机会?还是卑躬屈膝的机会?”

&esp;&esp;山月站起身来,眸光冷冽:“五爷,您是商人,素来明哲保身,从不做危险的生意,从不赚带血的银子——我不求您伸手,只请您当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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