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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使臣的密报最短,只有几个字。”嬴政把汇总推到099面前,“他让韩王小心我。”

099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汇总,然后看着他,问:“你怎么想?”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是秦国。”嬴政把那份六国使馆动态,轻轻地放回案角,“我做的只是让他们看清楚秦国现在有多强。韩国最紧张,从明天起,让人把旬报每期都送到韩国使臣驿馆,头版、二版、三版,全部送。”

他并不是在炫耀,他在说一个事实:秦国强,所以别人怕。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秦国更强。

099说,韩非写的文章,让韩国人自己读,效果最好。

嬴政没有抬头,只是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对。”

窗外,咸阳的雨终于落下来了。雨点打在石渠阁的飞檐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函谷关以外那些密报还在驿道上飞驰,被雨水打湿的竹简在信使的怀里裹了又裹,墨迹洇开了一角,但字还看得清。

韩国使臣写的那几个字被雨淋了之后墨迹更浓了,秦少主不是傀儡。那个在咸阳当了多年使臣的老人,用这几个字给母国写了一封最简短的警告。

但韩王能不能听懂,是另一回事。

。。。。。

嬴子楚的病情在立冬后急转直下。

太医令守在榻边片刻不敢离,药方改了好几次,剂量一次比一次重,但脉象还是一天比一天弱。

嬴政每天在偏殿批完奏疏,就搬一张矮案坐到父王榻边批。朝堂的事不能停,但他也不想让父王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寝殿里。父子俩一整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嬴子楚每次从昏睡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政儿坐在榻边批奏疏的侧影。

一天深夜,嬴子楚忽然精神好了很多,他靠在引枕上,让内侍把秦王剑取来。

嬴政听见“秦王剑”三个字,放下笔,走到榻边。

嬴子楚让内侍把剑放在嬴政手里,他看着那柄剑,像是在看自己这些年的秦王生涯,然后抬起头,说:“这把剑,寡人没有用过。寡人在位这些年,没有打过一场像样的仗,没有扩过一寸疆土。唯一能留给你的,就是这把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自怜,只有遗憾,遗憾没有给儿子留下更好的基础。

嬴政双手接过秦王剑,跪在榻前。

嬴子楚让内侍把赵姬请来。

赵姬连夜入宫,看见嬴政手里那把秦王剑,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嬴子楚对赵姬说,语速很慢,每句话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把压在心底的话一块一块搬出来:“寡人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那年把你和政儿丢在邯郸,寡人逃回来,夜里睡不好,白天不敢想你。后来你回来了,寡人想补偿你,你不要。你不肯留在宫里,寡人知道,你是在恨我。”

赵姬垂眸不语,她的手在膝上叠着,指尖微微收紧,然后抬头道:“以前恨过。恨了很多年。在兰陵种地的时候,每天蹲在田埂上看政儿放学,那时候想,如果你在,政儿就不用一边读书一边帮我拉犁。后来不恨了。政儿长大了,他比你强,也比我有本事。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把你忘了。我没有原谅你,是没空恨你了。”

她的人生已经大到嬴子楚不在里面了。

嬴子楚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哭:“那就好,你没空恨我,说明你过得比从前好。”

赵姬看着嬴子楚,这个她曾经在邯郸质子府里弹琴给他听、替他缝过冬衣、替他挡住风口的人,如今躺在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微微哽咽,抿了抿嘴,道:“你歇着吧,政儿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嬴子楚让嬴政把秦王剑拔出来。

嬴政拔剑出鞘,剑身映出他的眼睛。

嬴子楚说:“这把剑,自大秦立国以来,每一位秦王都佩过。它不只是一把剑,是秦国的魂。你曾大父佩了五十六年,你祖父只佩了三天,你爹佩了这些年,没有资格用它开疆拓土。”

此时,他声音轻了几分,他看着嬴政的眼睛:“但你有。政儿,替爹把秦国,带到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