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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今天又去钓鱼了呀?收获不少哦。”
巷口的王阿姨提着菜篮子迎面走来,笑眯眯地探头看了看陈渊身后的鱼篓,又看了看他背后那个瘦小的身影。
“哎呀,还是夫妻一起去的,小家伙,今天面色看起来不错啊,病已经好了吗?”
姚边云从陈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点了一下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刚学会跟人说话似的腼腆:“已经好了,谢谢王阿姨。”
王阿姨看着他那张小脸,心里喜欢得紧,从篮子里掏出两个桃子,塞到陈渊和姚边云手里:“好好好,病好了就行。有空来阿姨家玩啊。”
姚边云很礼貌地点头:“谢谢王阿姨。”然后被陈渊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到家时,陈渊把姚边云带去洗手。随后,他蹲下来,把姚边云的裤脚挽起,就着盆里的温水,一点一点把他脚上的泥洗干净。
姚边云的脚腕很细,细到陈渊一只手就能圈住。洗干净之后,陈渊把他抱到院子里的小凳子上,从屋里端出一杯温着的药。
姚边云看着那杯黑乎乎的药汤,眉头先皱起来了。
“好苦。”他说。
陈渊没有让步的意思,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姚边云只能乖乖喝完。喝完药的十五分钟内不能吃东西,他只能坐在位置上,抿着嘴,等那股苦味慢慢散掉。
陈渊蹲在他旁边,帮他揉着刚劳累过的脚腕,力道很轻。“饿不饿?”
姚边云想了想,点点头。
陈渊问他:“今天的鱼,想要清蒸还是红烧?”
姚边云说:“清蒸。”
陈渊点头:“那你在这里待着,我去准备一下。”
姚边云想跟着进去,被陈渊按住了肩膀。“厨房油烟气大,对你身体不好。在这里等我。”说完,递给了他一个打乱的魔方。
姚边云坐在小凳子上,看着陈渊走进厨房的背影,无奈地撅了撅嘴,然后一下一下地开始转动魔方。
现在的姚边云看起来像一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瘦瘦小小的,脸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睛很大,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
关于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件事还得从五年前说起。
五年前,陈渊带走了姚边云的尸体。他用自己在塔台数据部埋下的关系网,抹掉了所有关于姚边云的痕迹,带着那具苍白的尸体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在后来的日子里,他学会了养尸。
那是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教他的,老人一生干的就是这种偏门的行当,子女都嫌晦气,没人肯学,本来以为这门手艺要断在自己手里,遇到陈渊的时候,看到他箱子里那具白生生的尸体,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教了。
陈渊每天按照老人教的方法,给姚边云擦拭身体、按摩穴位、在四肢关节处抹上特制的药膏。
他甚至学会了怎么调整尸体存放环境的温度和湿度,在不同的季节用不同的药方。他曾经在一间阴暗的地下室里住了两年,只为了那里恒温恒湿,适合保存。
那两年里他很少出门,偶尔出去买些生活必需品。他变得越来越沉默,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唯一说话的对象,是那具躺在床上的尸体。
他经常失眠,睡不着,一闭眼,全是那天在姚家矿区,他一枪射死姚边云的场景。
有天夜里,他再次在梦里看到鲜血在姚边云胸腔炸开,白布遮住他的双眼,流血的嘴角翘起一个解放的弧度。
“不,不要!”他被吓得坐起身,险些呼吸不上来。
“边云……边云……”他连滚带爬移动到姚边云所在的位置,牵着姚边云的手,才慢慢恢复了理智。
他又睡着了,这一次他没再梦魇,相反的,他梦到了那年跟姚边云做深度疏导时,进入姚边云精神图景的时候。
姚边云的精神图景很贫瘠,一眼望过去全是风沙,一路往前,越走越黑,很压抑。
其他哨兵或许就止步于此了,但陈渊跟他的匹配度为100。
他在无边的黑暗中摸索,精神力所到之处,短暂地点亮了这个黑洞。
那是一只伤痕累累的小鸟,瑟瑟发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陈渊的小蛟龙带着好奇,把这只鸟儿围住,小鸟似乎得到了安全感,渐渐不抖了。
那只鸟儿仔细看,像鸡,但又比鸡好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