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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他从不会在人前显露的脆弱模样,见到了隐忍落下的泪光。

可不知怎的,心里却没有最初预想的那般快意,而是被莫名的情绪压得沉甸甸的,总是放不下。

谢予在心里叹息一声。

琢磨过来琢磨过去,自从和这心思玲珑的文官开始共事后,自己的心眼子都要长出来不少了。

“谢大将军!韩统领!”

前方传来一声急切的高呼,奔来的马蹄声瞬间打破林间寂静。

是早上派去前去探路的亲兵。

韩嵩神色一凝:“钟明?”

那身影一手扶臂,下马后踉跄走来,似乎受了伤。

韩嵩迅速下马将人扶稳,顿时摸到满手黏湿的鲜血。借着日光,才看清那手臂的伤口多么狰狞,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从指缝中溢出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袖子,只是因来人身穿黑衣,才让那血迹显得没那么触目惊心。

他皱眉问道:“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钟明被韩嵩搀扶着,忍痛向他们回禀:“回将军、韩统领,属下行至前方岔路时,突然从林中窜出几名贼人,二话不说就冲上来动手。为首的那人出手狠辣,武艺高强,属下不敌,拼着挨了那人一刀,才脱身回来报信……”

“看那几人的穿着,像是山间的土匪。”

韩嵩眉头拧得更深。

谢予带出来的亲兵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个个能以一当十,断没有被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山匪近身伤着的道理。

谢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默然沉思几息后,开口问:“既是为首之人伤了你,你可有看清他的路数?是什么人?”

“那人……那人身形将近八尺,身法刁钻阴毒,出手极快,想来不是普通的山匪,使的兵器……是一把窄长的弯刀。”

“弯刀?”谢予低声自语,脑中隐约想起一个人,又问,“你可记得那弯刀是什么样子?”

钟明闭眼想了想,又猛地睁开,回忆道:“那人的动作很快,属下只能来得及看个模糊的大概,那弯刀的刀柄上缠着根旧红绳,还有……还有……”

“还有刀柄的尾端,雕着一颗银色狼首。”

韩嵩闻言,面露愕然:“怎么会是他?”

与之同时,谢予也不禁摸上佩剑,缓声说出一个名字:

“是晁措。”

言慎在车里没出声,但将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谢予提到的这个人确实不是普通的山间土匪。

而是除宁党外,最让今上头疼的人。

承平二十五年,先帝驾崩,三年后今上登基后,改号永安。

因唯一的皇子夭亡,朝中无嗣可继,先帝也未立传位遗诏,这三年间,大晟陷入纷争,诸王逐鹿,各路势力并起。不少豪杰与匪寇也乘势而起,想在趁着乱局分一杯羹。

晁措便是其中之一。

他在西南拉起一支人马,与各方势力虎口夺食,最后杀出一条血路,逐渐壮大。

不过此人对争权夺位没有兴趣,折腾来折腾去,似乎只为图个乐子。

因为不管是谁和谁对上,他都会带人去凑热闹搅混水。听闻当年安王曾派人去拉拢,许以高官厚禄,联手一起对付燕王,结果他直接将使者暴打一顿,丢进河里漂了回去。

本朝建立后,此人便隐匿与西南山林,成了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多次清剿未果后,圣上便派人去招安,皆无功而返。前去的官员大都会被羞辱一通,有的甚至会被捆着扔回了衙门,长久以往便没人敢管了。

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此人怎会来了河西?

故意放跑那受伤的人后,晁措身形隐在浓密的树冠中,一路暗中尾随。

他拨开眼前的树枝,目光在一队人马中扫过。马帘幕低垂,看不见人影。又缓缓移动目光,远远地便看到那高居雪蹄乌骓上的人。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股凛冽的气息仍熟悉得让人牙痒痒。

晁措难以置信地盯了片刻,随后白牙龇紧,一声低骂挤出。

“艹!”

射向那人的眸光锐利如刀,几近化为实质,似乎要将他活剐了般。

“那姓魏的老狗不是说就一个柔弱文官吗?怎么那狗皇帝养的谢家贱种也在这儿?”

跟来的手下听到这个称呼,也是一惊。

满天下姓谢的,能让他们大当家如此记恨的,不就是那位大将军谢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