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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蔓,则是其衍生的两种修行方式——剑修与偃修。
剑修,自然学剑,用剑,以剑入道。
偃修,却是一群傀儡师。
这两条“蔓”,虽源自同一心法,听起来却是风马牛不相及。
曾有人编了故事,讥讽玄都府的祖师是一个街头卖艺的商贩,一边放傀儡蹦跳取乐,一边舞着双剑卖艺。这话虽难听,却也至少说明一件事——在祖师的年代,玄都府的确有出类拔萃的修士,能将这两种道途融会贯通。
可惜,那毕竟是很久以前。
到了吴不尘的年代,玄都府弟子们若能学明白一种本事,已经算难得。剑修与偃修之间渐成派系,彼此鄙夷,剑修瞧不起偃修手无缚鸡之力,偃修则讥笑剑修粗蠢愚笨。
这些同室操戈,因着太不体面,没留下什么记录,楚逍遥也不肯讲给他听。剑修偃修两派,似乎有过一些见血的闹剧,最终剑修压过一头,从此玄都府的傀儡术式微,到了这时候,竟只有楚逍遥一人算是个成器的偃修。
楚逍遥因此落魄而忙碌。
落魄,是因为他虽然算是玄都府的一名长老,却没人真将他放在眼里。微薄的供奉能准时递到手里,已属不易,偏偏偃修和器修一般,本就耗费资财。楚逍遥又鬼迷心窍,不顾劝阻收养了师兄的遗孤吴不尘,更又得罪了玄都府的名门沈氏。自此,境况更一日不如一日。
从记事起,到十岁以前,吴不尘的记忆中,师尊的府邸总是异样空旷。几十间空屋随便他奔跑躲藏,等楚逍遥发觉他不见了,吴不尘答应的声音竟会在府邸里回荡许久。
如此潦倒,却又终日忙碌,却也不奇怪,毕竟偌大一座玄都府,竟也只剩楚逍遥一个堪用的傀儡师了。
玄都府号称传承千年,祖产丰厚,其中自然包括无数偃修留下的机关傀儡。维护修理这些精巧昂贵的遗产,便统统成了楚逍遥的工作。
尤为特别的,则是一群长相相同的精巧傀儡,雕琢它们的人极为用心,相貌举止与常人几乎毫无差别,它们都被命名为“含章”。据说含章是玄都府的祖师所造,很久以前,含章们能持剑对敌,也能歌唱舞蹈,更有出色的,甚至精通医术。可惜,历经多年,含章们早已没了当初的本事,楚逍遥勉强维护,也只能令它们活动如常,却再也不能支使。只能让它们随意散落在玄都府各处,或是发呆或是晒太阳,至多编编花环,只当装点风景。
有些人说含章有些瘆人,但吴不尘很喜欢它们。楚逍遥终日忙碌,他又囊中羞涩,府邸上下既无仆役也无弟子,只有维修期间假公济私被他留下的几个含章领着吴不尘闲逛。
十岁的吴不尘在旧书房翻书,他坐在一个含章的怀里。这一个含章脑袋破碎一半,带雀斑的白皙脸庞陷入凝滞,那两颗金棕色的宝石眼睛却依旧耀眼。这一个是被人放弃修理的废品,被楚逍遥丢在书房里,又因为皮肤柔软坐着舒服,成了吴不尘的座椅。他坐在含章腿上,将脑袋靠在傀儡僵硬的胸膛上,再扯过它身上陈旧的锦袍将自己裹起来。如此,便像一个拥抱了,吴不尘满意地伸展坐姿,将左脚搭在含章的手臂上,开始翻看发黄的旧书。
这个早晨天光不错,又因一场初雪,雪光日光透进来天地澄明,若是楚逍遥不突然想起吴不尘还没吃东西,他应当能安安静静在这待上一整天,待到入夜再摸去自己的卧房……
“吴不尘,吴不尘。”一种刻板机械的鸟声响起。
吴不尘抬起头来:“师尊?”
一只被细木板和铁钉凑成的古怪麻雀扑了扑翅膀,流畅地落在他手心:“不尘。过来,师尊有东西给你。”
吴不尘点了点麻雀的额头:“嗯。”
麻雀是楚逍遥做的小傀儡,专用来在府邸里找东躲西藏的吴不尘。麻雀跳到吴不尘的肩上,扯了扯他的发梢,催促他赶紧动身。
“知道啦。”吴不尘摸摸麻雀,从含章怀里跳下来,拿着旧书想了一想,塞进了怀里。
他其实有一点不开心。本来一整天的自由时光,又被楚逍遥未知的传唤打断。这一回又是找他做什么?是数落他又躲掉了进食,还是考校他的心法?
哪一种,都不很愉快。但平心而论,楚逍遥对他并不算坏,师父一个人的日子便过的不好,收养他这个血脉混杂的小怪物又担了干系,吴不尘知道,自己应当心存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