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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格外清晰而威严,“抬起头来。”
秦香莲依言,缓缓仰起脸来,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蓄满了泪水,将溢未溢。
她死死咬住下唇,努力不让那承载了无数辛酸与屈辱的泪珠滚落,这份强忍的坚韧,反而更令人心生恻隐。
“你且看看,”赵祯抬起手,宽大的袖袍随之摆动,指向大殿另一侧那个面色惨白,却强作镇定的男人,“此人,可就是你丈夫陈世美?”
秦香莲转目望去,与陈世美的目光骤然相撞。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多年夫妻举案齐眉,又记起千里寻夫路上餐风露宿、担惊受怕,得知被弃时的天崩地裂,以及被追杀灭口时的绝望恐惧……
所有情绪混杂成汹涌的浪潮,狠狠撞击着她的心口,让她浑身难以抑制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就在这心潮澎湃的剧痛之中,一种极其突兀的、冰冷而尖锐的陌生感,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她的感知。
眼前这张脸,眉眼轮廓依稀是记忆中的模样,可那眼神里的闪烁、那姿态中透出的惊慌,却与她记忆中那个虽未必多情深义重、但至少尚存书生仪态的丈夫截然不同。
这个陈世美,是如此的陌生!
“爹爹!”就在这时,一直被秦香莲护在身边的幼女春妹,在看清那人面容后,孩童的天性让她忘记了母亲的叮嘱和一路的艰险,下意识地欢喜叫喊着,就要迈开小腿扑过去。
那殿上的陈世美见状,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温情或愧疚,反而流露出极度的厌恶与惊恐,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要躲,甚至抬起脚,似乎想将扑来的孩子一脚踹开!
“放肆!”一直静立护卫在侧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剑眉一拧,眼疾手快,在千钧一发之际,长臂一伸,稳稳将冬哥揽回身边,避免了孩童受袭。
他身形挺拔如松,看向“陈世美”的眼神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你还是不是人!”秦香莲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刹那间目眦欲裂,肝胆俱碎。
最后一丝对过往情分的幻想也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焚心蚀骨的恨意。
她再也按捺不住,嘶喊一声,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抓住了陈世美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庞太师,真是看不出来,您老人家慧眼独具,推荐的这位‘才俊’,心肠竟是如此的……恶毒不堪。”一直冷眼旁观的乐平公主,此刻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清脆却带着凉意,“对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能下得去脚?”
“公主所言极是!”一位素来与庞吉不合的御史立刻出列附和,言辞更是犀利,怒斥道,“庞太师,您是否年事已高,老眼昏花了?竟将这般猪狗不如的畜生,引荐给官家,还要招为驸马?此举,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又将天下士子品行标杆置于何地?”
“你……!”庞太师庞吉的面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自他位极人臣以来,何曾被人,尤其还是他向来轻视的公主和政敌,当众被如此尖锐地羞辱挑衅?
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但他余光瞥见御座上神色莫测的官家,又硬生生将怒骂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沉重的呼吸声。
“乐平。”御座上的赵祯淡淡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乐平公主这才不情不愿地撇撇嘴,稍稍后退了半步,但她并未如往常般站到刘太后身边,反而刻意选了个离刘太后稍远的位置。
这老太婆可是极力促成这桩婚事、想把她推进火坑的推手之一,她疯了才会在这个时候靠近她。
刘太后显然敏锐地注意到了乐平公主这细微却刻意的疏远动作,保养得宜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一道凌厉如刀的目光便狠狠剜向了乐平公主的背影。
乐平公主感受到背后的视线,却浑不在意,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
深宫之中长大的她,比谁都清楚,若无这份视若无睹、泰然处之的心理素质,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殿中的骚动因天子的开口而暂时平息,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那对撕扯的夫妻身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原本因愤怒而厮打陈世美的秦香莲,动作忽然一顿,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诡异的事情,脸色骤然变得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