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的狐狸(1 / 4)
伊尔莎站在一棵橡树后面,冷眼旁观这场混战。
她的手从始自终按在枪套上,没动。
她应该帮英国人。这只特别行动队是来接应她的。七年了,她给他们提供了多少情报?
德军的装甲部队调动,党卫军的清剿计划,盖世太保的秘密逮捕名单,她用命换来的东西,全给了他们。
他们承诺给她一个新身份,在泰晤士河畔安排一栋安静的小屋,没有硝烟,没有追捕,没有伪装,远离这场该死的战争。
现在她应该开枪。解决掉那个刀疤脸的狙击手,给担架上那个金发上校最后一击。
那是她该做的事,她该交的投名状。可她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静静看着那个女孩。那个叫文的小姑娘,眼睛干净得像阿尔卑斯山融雪汇成的湖泊。
她冲进枪林弹雨,扑到那个重伤的男人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她那么小,在那些全副武装的男人面前,像一只炸毛的幼崽,固执地挡在受伤的猎豹与嗜血的鬣狗之间。
这场景似曾相识。
许多年前,在柏林那间小公寓里,她也曾这样扑向另一个男人。用身体挡住破门而入的盖世太保。只是那时他已经死了,死在她怀里。她抱着他,久到尸体都僵了,也不肯松开。
伊尔莎阖上眼睛,再睁开时,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维尔纳。他知道她的秘密,也许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值夜班时默默留一杯黑咖啡,在她需要“外出办事”时总能批下假期。
他也冲了出来,躲在岩石后面,用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手枪,朝英国人射击。
枪法烂得离谱。子弹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有一枪差点打到那个刀疤脸的作战靴,对方回头盯了他一眼,他慌忙调转枪口,下一发子弹干脆打中在叁十米外的树桩上。
可他很勇敢,一个只拿过手术刀的医生,现在却握着一把枪,为了保护那个纳粹上校,为了保护那个傻姑娘。
伊尔莎的指尖在扳机上轻轻摩挲着。枪柄硌着掌心,这双手什么都做过,杀过人,救过人,背叛过人,也保护过人。
“风车,你在干什么,快帮忙!”
是杰克逊。那个红发少校正从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头,脸上写满了焦躁与困惑。
她闻言终于动了动,缓缓举起枪来。
那个东方女孩,正脱下外套,覆在那金发上校的肩上,自己冻得嘴唇发青,那双细细白白的手还用力摁着,给那男人做压迫止血。
如果现在开枪打那个金发上校…那个傻姑娘会死吗?
会像她当年一样,抱着爱人哭到声嘶力竭,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吗?
伊尔莎无从知晓,可她清楚知道,她做不到。
“风车!”杰克逊的怒吼几乎盖过枪声,“你他妈在干什么!”
指节渐渐脱离扳机,伊尔莎缓缓垂下枪口。
杰克逊的眼睛瞬时变了。那种变化太过明显,从信任到怀疑,从怀疑到确认,从确认到愤怒,整个过程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
“风车!”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你,你他妈叛变了?”
伊尔莎怔怔望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叛变?
她为他们卖了七年命。整整七年。
1940年巴黎雨夜,她伪装成清洁工潜入德军指挥部,偷出的部队调动计划,让数万盟军得以从敦刻尔克撤离。1941年柏林寒冬,她撬开盖世太保中校的保险柜,带着那本地下联络名单跳窗逃走,摔断的肋骨至今在阴雨天仍然隐隐作痛。
而1942年,伪装成舞女接近海军参谋长那次,身份败露后,换来的是审讯室里两天两夜折磨。最后,她用拷问椅的锁链勒死了看守,扒着排水管爬出的地狱。
大伤小伤,不计其数,多少次差点交代在那些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鬼地方。
而他们竟然就因为这个怀疑她?
“你明明发现了他们。”杰克逊嘶吼,“在那片常青藤附近,你明明看见了,你为什么不报告!”
“你是德国佬,”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他妈永远都是德国佬,我他妈早该看透这一点!”
他的怀疑并非毫无来由。这片林子方圆几英里,平日里连个鬼影都没有,这个接应地点更是他亲自选的,前前后后踩点叁次,确定万无一失才定下的坐标,怎么偏偏就那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这帮德国精锐齐齐摸到了这里?
还有那群盖世太保。通讯员刚刚传来消息,山那头又来了增援部队,正在形成合围之势。这说明对方早有准备,早就张好了口袋等他们钻进来。
杰克逊牙关紧咬,脑海中闪过这些年见过的每一个叛徒的脸。那些人往往比谁都能干、比谁都隐忍,却总在最要命的关头露出马脚。干这一行太久,他早就不信什么狗屁巧合。
血液里流淌着什么,关键时刻就会倒向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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