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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菜。虽然说到底就两个大人吃,过年也得像那么回事。

菜买的差不多了,陆宇又买了一斤精排一斤牛肉,打算一会儿回家了焯好炖上,等季潮生带着萌萌回来就能吃上饭了。

买这些菜花了差不多快两百了,快过年菜价一直涨。陆宇拎着满满两手菜,都走出市场了才想起来没买拉皮。

那个拌凉菜挺好吃的,以前他妈老给他们拌,季潮生也说过好吃,就是他不怎么会夹,每次都是陆宇拨到他碗里的。

想着妈妈,陆宇都忘了可以把菜先放进后备箱。他甚至木然地呆立了一会儿,是手上坠得生疼后才反应过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家蔬菜摊面前,陆宇抬起头,“来袋凉——诶,婶你咋在这儿呢?”

买凉皮的好巧不巧,正是他家邻居。他以前总在道边见着,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农贸市场租了个摊位。

老张太太热情地把凉皮塞到他装蒜苔的塑料袋里,死活不要钱,陆宇只好趁老太太不注意偷摸塞了五块到她的秤底下。

东西拎着也挺沉的,陆宇寒暄了两句后想走,被老张太太叫住了,“小陆啊。”

“诶。”陆宇没挪步,“咋了婶?”

旧友

老张太太脸上的皱纹堆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婶子问问啊,婶子没啥别的意思,婶子就想问问。”

她扫了眼陆宇手上拎着的大鱼大肉,话到嘴边了,变成,“你咋不带萌萌来我们家玩了呢,我这两天都想她了。”

“她这两天搁医院呢,生了点小病。大夫说有点营养不良,我寻思过年了给她好好补补。”陆宇摆出单纯又略带困惑的表情,“婶子我还寻思呢,听谁说这两天街道一家发了桶油发了袋白面。也不知道这两天去领还有没有,整点面好给我家孩子包点饺子啊。”

他的那份被老张太太拎走了,陆宇心里明镜儿似的,街道办给他打电话了。他就是想着老太太家里人多,他这两天又傍着财神爷摇钱树有的吃喝,才没计较这个。

往常别管什么邻里邻居看不看孩子啥的,我的就是我的,买一袋子多贵呢。

又打哈哈似的应付了几句,陆宇说他要走了,回去看着点姑娘,自己搁医院打点滴呢。老张太太应了,临行前,她又嘱咐一句,“等过完年,你忙你就给萌萌还放我家,我一个人带着她就睡了。”

她拿那双沾着黄瓜柿子茄子味的苍老的手比划了一下,“你姑娘可乖了。”

陆宇怔了一会儿,“行,到时候麻烦你了,婶儿。”

他提溜了一把袋子,缓解被重物箍得青紫的手腕。还没走呢,耳边传来句干脆又好听的问话,“买菜呢,陆工?”

说话的声标志,说话的人也标志,王勖穿着件深色夹克夹克,外面裹了件铅灰色的大衣外套,笑眯眯地朝陆宇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陆工,季老师没和你一起?”

还没等陆宇捋明白谁是那个季老师,老张太太苍老得像树皮一样的手就递过来,“领导!”

“领导,领导上次我搁劳动局的时候见到你了,我看见他们递烟给你了领导,是你吗领导?”领导一个词像一发发炮弹似的随张老太太的唾沫星子一齐喷出来,“领导,你管不管买断钱啊领导。我儿子搁菜站上了十三年班啊,他爸为了他早退了五年啊,我们孩子当年是能上技校的啊…”

这些话,张芳在心里排练过几百次,实战时也有过几十次经验了。不用搭台子不用上妆,每次反刍出来,她的眼泪就像碰开水龙头的水柱一样喷涌,“他爸当年积极相应政策,带头就退休啊!”

“您别急,您别急。”王勖把身体弓得像虾米的老张太太扶起来,“我不负责这个,但是我听说这笔补偿款的发放是有一定顺序的。您看陆工,”他戴着戒指的无名指虚虚贴了下陆宇的肩膀,“他们家两个受人才补贴的大学生,一位重病的老职工家属,又是第一个带头下岗的项目负责人。他的补偿款到账的情况下,您的也就快了。”

“真的啊。”张芳眼睛亮了,她看向陆宇,指着他拎着的菜和肉,“他们给你发钱了,是不是?我找他们闹去!”

陆宇不得不拦住雄赳赳气昂昂斗志昂扬的老太太,“婶,我的也没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