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页(2 / 2)

青收回手,快速地将棉球摁到了楼枝手上。

楼枝不解地摁住,“这又是何物?”

“止血的,”迟续青言简意赅,“不轻不重地摁着就好,不要太用力,我去给你调配今天的药。”

他掉头去拿药,一件一件地取、称量、配比,楼枝摁着那个不知所谓的棉球,就看着迟续青。

迟续青这个样子真的很好看,从表情到动作都很好看,配药的时候会把袖子挽起来,再带上手套,平时垂在身后的头发也会扎成一个丸子,干净利落,配完药以后就拿到小房间的熬药室要关门,楼枝就抬脚跟上来。

“不嫌熬药味道大?”迟续青扭头看他,“我记得你的嗅觉很敏感。”

楼枝的鼻子灵敏得很,对一切生物的气息都能迅速感知,香味药味多一分少一分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平时熬药迟续青都会避免不让气息进到殿里,楼枝这回还要进来看?

“要看,”楼枝道,“爱卿熬药我还没见过,好奇。”

迟续青就让他进门,开始熬药,楼枝就倚靠在门口看他,烟雾从药炉里慢慢飘了起来,很朦胧。

而药的味道楼枝不陌生。

他有段时间天天都能看见母亲云妃喝药,那个时候的药都不能在殿里熬怕熏着人,而是炖好了再由宫人们将药送到云妃面前,但再怎么避免一掀开盖子,整个宫殿里也还是药材的气息,那个时候的药材气息很重,在宫殿里久久不散,而云妃喝药的表情也是皱着眉的,喝完之后有时还会想吐,湘王闻不得药味,一闻就要哭,所以宫人都会早早把湘王带去外面玩。

但楼枝在一边看着闻着就很好奇,人为什么要喝药?有次他偷偷摸摸喝了,味道很苦,但这苦味他还很喜欢,就要接着喝,但被宫人发现,大惊失色地把他抱开,拿着剩下的药去见云妃,云妃就问他:你为什么要喝药?

楼枝反问她:那母妃又为什么要喝?

云妃就笑,那种笑容不是很好看,很勉强:母妃得病啦,不喝药病不会好。

那喝了药就会好吗?楼枝问,我看你喝了好久,你什么时候才会好啊?

云妃的笑就慢慢收了起来。

她没回答楼枝的问题,只是摸了一下楼枝的头:快了,母妃努力,只要你以后不可以再偷喝母妃的药,母妃就能把药全部喝完,然后慢慢地就会好起来,想不想母妃再带你们去外面放风筝?还有骑马?

——其实放风筝骑马都无所谓,只是她很久没有高兴过了。

楼枝想到那时云妃的笑容,点点头说想,也答应了再也没有喝她的药。

但她也再也没有好。

这些场面很清晰,或许是药的味道和那个时候大差不差,或许是别的什么,楼枝在这样久违的回忆里,看着迟续青,突然问道。

“喝了药真的会好吗?”

迟续青的手一停,抬头看向楼枝。

药壶上的雾气氤氲了楼枝的眉眼,他们分明在一间屋子里,但表情却看不清,迟续青听出来楼枝的语气里是平静,并不是真的在询问。

“会。”他先回答,是鼓励患者时最常用的话语,“药是治病的,人如果生病了喝药,就会慢慢变好。”

这个回答和云妃那时的一样。

“骗人。”楼枝摇了摇头。

听到这样的话,迟续青轻轻扇了一下扇子,把药壶上的雾气挥开,在短暂的一瞬间看见了楼枝的表情。

楼枝的表情很平静,但那个表情却不是如今楼枝常见的表情,这样的模样好像很久之前在哪里见过,像是停在雾气里,又好像迟续青给出了一份错误的答卷。

迟续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而楼枝也在很短暂的时间里就回神,啧了一声,“哎呀,一不小心竟然说起胡话来了,爱卿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迟续青摇摇头,“但是楼枝……你可以到我旁边来吗?”

楼枝“嗯?”了一声,依言走到迟续青面前,“可以过来?我怕打扰你熬药就一直没敢过来。”

“不用什么技术含量,抱着我也可以。”迟续青将扇子抛到一边。

“爱卿这么主动要抱?”楼枝惊讶。

“对啊,”迟续青面无表情道,“不喜欢吗?”

“……”

楼枝轻轻伸手从背后抱住了迟续青,把头轻轻搁在迟续青的额边,讨好般回答,“没有,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