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纱(1 / 2)

我叫w。受邀来参加池家女儿的婚礼,其实我对这户人家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那教堂恰好建在我住的这一带,尖顶灰墙,平日里钟声能一直传到我的窗口,我理所应当去献上份祝福。

光是从那排高而窄的窗子里打下来的,斜斜的,像道金色的雾,就那样完完全全地落在她的白纱与捧花上。我周围的一切忽然都褪了色,变成一种黯淡的灰——那些深色的长椅、墙壁上斑驳的圣像、还有来宾们沉默的背影——只有那一抹白,亮得叫人不安。

我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头纱遮着,可是我想,她大约是不怎么高兴的。因为她始终垂着头,颈子弯出道柔和的、近乎哀伤的弧线。那头纱那么轻盈,那么梦幻,像一片随时会融化的晨雾,不应该重到她抬不起头来。

她走得很慢,这倒可以怪到裙子的拖尾上去——那条拖尾长得过分,几乎占去了过道四分之一的长度,像道凝固的波浪,迟缓地向前滑动着。

她走到我面前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得以看见头纱底下的脸。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端庄,优雅。

浓烈的,刻意调制出来的,过于成熟的、馥郁的香气——它们像群蝴蝶,扑棱着翅膀朝我涌来。我厌恶蝴蝶,厌恶那种盲目而狂乱的飞舞,所以这股香气也连同那份恐惧一起,横冲直撞。

可我的眼睛实在无法从她脸上移开,于是我只能屏住呼吸。

她走过去了,离我越来越远,走向被十字架注视的那个地方。我仍旧觉得,教堂这种东西不太适合东亚人。我们的爱埋藏得太深,一层一层地压着,和愧怍、和忍耐、和责任搅在一起——这样的情感,上帝大约是不好审判的。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和我一样虔诚的人。

那好像是这位新婚者的妹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看见自己的姐姐如此美丽,如此神圣,想必很开心吧,我在心里这样想着,有些欣慰地牵了牵嘴角。她坐在第一排,从人踏进来那刻开始就得始终扭过身,望得那样久……真是复杂的情绪啊,她的眼睛里,又夹杂点古老的不舍……迟钝的遗憾……呃……为什么还有那么一闪而过的欲望。

我性格孤僻——等等,请不要离开,我得先从这儿说起,我性格孤僻,长年累月在山庄里,除了管家和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再没有别的活物肯同我讲话。

我的母亲早逝,留下来可能我十辈子也挥霍不完的财产,继承的条件是,我得好好打理她留下来的花园……她不指望我去和那群精明的狐狸争夺家业,只是嘱咐我平静地过完这一生。母亲死的时候,我站在床边,看着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霭,忽然对自己终年累月奉行的不婚主义和自由主义产生了动摇。

我在想,如果当时我身边站着一位体贴又温柔的未婚妻,握着她的手,让她知道我将来不至于孤零零和受人欺负——她走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那样忧心忡忡,那样努力地睁着眼,想多看我一会儿?

这是我来参加婚礼的第二个理由。我得切身感受下,这种氛围,我才能判断我能不能喜欢和接受……如果站在终点等妻子的或者我就是那个妻子,我会是什么样的情绪,但是我体会不了,就和心盲症般。——说远了,我性格孤僻,和人聊天总是沉默寡言,嘴巴闭上了,前面也说了,我不喜欢蝴蝶和香气,那我的鼻子也闭上了,所以我的眼睛和耳朵格外灵敏,我敢打赌——那绝对不应该是个妹妹对姐姐应该有的眼神——听我说,虽然我性格孤僻,但我还是很喜欢八卦别人的人生——我会整夜整夜地幻想那些复杂崎岖的感情是怎样萌芽、怎样纠缠、怎样溃烂的,这和做推理小说没什么两样,凡事总得有个动机,有个手法。

可惜的是,就在这时候,那位新婚者走到了神甫的面前。

神甫翻开那本厚重的书,嘴唇翕动着,念出了第一句誓言的开头。我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我也敢保证保证……我是场上唯一一个知道秘密的人!因为如此惊悚的感情,倘若有半点蛛丝马迹,肯定会在宴会上听到只言片语的……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两位是怎么相处的呢……

“forricher,forpoorer,sicknessandhealth,toloveandtocherish,tilldeathdopart”

誓言过于冗长,我倦怠隐秘地打了个哈欠,擦掉眼角挤出的泪,再抬眼,在朦胧的水光里,看见交接的吻——这是个浪漫的吻——因为两位新婚者不是直白的,而是隔着层头纱,所以格外的圣洁,很多人都没想到,让抽气声此起彼伏,我不由得有点羞涩,这个吻确实打动我了。结束后,稀稀拉拉的掌声逐步响亮起来,然后是致辞……不得不说,两位母亲风采依旧。

我想我的妈妈了,以至于说的什么话我都没听清,只是宾客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堂。我需要走过去,以一个礼节性的姿态,在新婚者面前停驻片刻,说出那些约定俗成的吉利话。

“您好。”

我向那位神女伸出掌心。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