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纱(2 / 2)

愣怔片刻,随即把手搭上来,我低下头,嘴唇贴上她指骨的位置,白色的纱质手套在我的唇面上蹭过,布料细密而尖锐。

“我是——”

自我介绍结束后。我表明来意。新婚者和我短暂地寒暄几句。她的声音也好听,像只百灵鸟在唱歌,我时不时点下头,目光投向她的下颌与唇峰之间,眼珠随着她说话的节奏缓慢地左右转动,看似专注,实则思绪早已脱了钩。

我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我只是一直在看她头纱下的脸……她讲完了一段话,停顿下来,向我偏偏头,可爱得要命,在等待某种回应。我收回漂浮的目光,把它重新拴回当下这个场景里,

“好的。我衷心地祝福两位。”

她弯起嘴角,抿出个礼节性的笑容,手指从我掌心抽离时纱料又蹭过我的虎口,像昆虫敛翅时掠过皮肤。

下一位祝福者从侧翼插进来,正好取代了我方才占据的位置。我朝旁边退了两步,让出空间,退完才发觉落脚点正巧杵在妹妹的斜前方——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恰好卡在一个叫人不大自在的间隙里。

我偏过头,朝她露出个带着歉意的笑容,算作无声的致意。妹妹倒是沉静,小小的身形往旁边侧了侧,足尖挪开两寸,肩膀略略收拢,给我腾出半臂宽的通道。她的动作利落又乖巧。

我连忙抬起手掌朝她摆摆“我马上就离开了”。妹妹的目光从我的面孔上滑过去,里头盛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探询与天真。

教堂里响起新娘的嗓音。那清润的声线再度铺展开来。妹妹的脖颈便转动了——她把那张小小的面孔重新朝向新婚者的方向,不再分半点余光给我。她站在我半步之外,双手交迭垂在身前,站姿端正,耳朵的轮廓在灯光下透出薄薄的粉。

她的目光定定地粘在那位新娘翕动的嘴唇上,那副专注的神情——我猜刚才新婚者对我说的话她记得比我清楚——哦,或许她也和我一样只是在沉迷美貌——再或许,她也许在放肆自己的欲望在神女身上作祟。

我为这个猜想而倒吸口气,让我有点心虚地抬眼扫向那十字架,真是刺激……幸好我没因为麻烦而推拒这场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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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那个浪漫的头纱吻。时景恩没这样打算的。她就想掀开头纱,结结实实地亲上去,但宣誓的时候,妻子抓住了她的小臂,她都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让她接连几下都没抽出来!

她停下动作,余光扫过台下的长椅与烛台。这种场合不宜拉扯。她压住呼吸,又试了一回——仍然没能抽出来。对方的指腹甚至又收紧了度,像在回应她那些微小的试探。

时景恩的唇角动了下,视线抬起来,径直穿透面前那层垂落的白纱,朝头纱下的面孔钉过去——那里的轮廓被织物柔化了边缘,眉眼与唇峰都蒙着层毛玻璃似的朦胧。但那份朦胧底下,分明翘着丝极浅的弧线,似笑非笑,似有若无。

最后没办法,她才隔着头纱落下那个吻……什么都没亲到。那层织物薄而韧,网格细密,她的唇面触及的先是丝线交错的触感,磨砺感蹭过唇珠与唇角。

纱料底下,妻子并没有迎上来,也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温热的吐息透过织物的孔洞渗过来,混着衣领间浮动的——某种木质调的、清冽而幽微的气味,从纱料的缝隙间逸散出来,绕进她的鼻腔。

仅此而已。

什么都没亲到,除了妻子的香气。